王成功意識到,隨著自己地位的提升,在同學圈子裡也漸漸成為了被「投資」的對象。
他謹慎地把握著分寸,既不過分親近,也不冷漠拒絕,維持著同學情誼。
送禮最「大方」的,當屬城投公司。
周德龍副總經理親自帶著辦公室主任,開著一輛麵包車,拉來了整整半車的年貨:
品牌大米、高級食用油、整箱的進口水果、各式各樣的精品糖果、堅果禮盒,還有兩箱茅台等等。
幾乎涵蓋了過年所需的所有食品,琳琅滿目,堆了王成功家客廳。
周總握著王成功的手,熱情地說:
「王科長,一點年貨,不成敬意,感謝您這一年對我們城投公司工作的大力支持和指導,明年項目上,還得多仰仗您啊!」
王成功知道,這是城投公司對他手中項目協調權的重視,也是一種行業內的慣例。
他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但是其中的兩箱茅台王成功退了回去。
看著家裡客廳、陽台漸漸堆滿的各色禮品,王成功的父母王騰和何春娟,臉上樂開了花。
王騰一邊整理著城投公司送來的年貨,一邊感慨地對何春娟說:
「你看兒子,真是出息了!這麼多人給他送東西,說明他在單位幹得好,受人尊重啊!」
何春娟也滿臉自豪,一邊擦拭著別人送來的水果,一邊念叨:「是啊,成功這孩子,爭氣!就是這些東西也太多了,我們家哪吃得了這麼多,回頭給老家親戚們也分分。」
臘月二十六開始,零陵市委市政府大院裡,平日裡那種緊張有序、步履匆匆的節奏,明顯被年節氛圍所取代。
辛苦工作了一年,大家都盼望著這個闔家團圓的春節長假。
許多家在外地的同事,早已提前請好了探親假或調休假,陸續踏上了返鄉的旅程。
即便是本地幹部,手頭沒有緊急任務的,領導們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大家稍微靈活安排工作時間。
各個辦公室里,人員明顯稀疏了許多,留下的同事處理完手頭必要的工作後,也多是交流著過年安排,氣氛愉悅祥和。
王成功所在的綜合一科也不例外。
科長張曉文看到科里年輕同事們基本都休假了,便主動對王成功說:
「成功,科里最近沒什麼急件了,收尾工作我和柏主任盯著就行。」
「你也忙了這麼久,這幾天沒什麼事就早點回去,幫家裡準備準備年貨,好好休息一下。過年期間還有值班任務,養足精神。」
王成功感激地接受了科長的好意。
他知道,這是領導對他的體恤和照顧。
臘月二十七,王成功的父母王騰和何春娟已經按捺不住回鄉的心情,想著早點回去幫老母親打掃房子、準備過年的一應事務,便提前坐車回老家了。
臨走前,何春娟反覆叮囑兒子:「成功,單位沒事了就早點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年貨我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你人回來就行!」
送走父母后,王成功又獨自在零陵市待了兩天,處理了一些零散的文件,將辦公室徹底整理打掃了一遍,也給自己置辦了幾件新衣。
臘月二十九,舊年的最後一天上班日,市委辦大樓里更是空蕩蕩的。
上午,王成功去單位點了個卯,處理完最後幾份傳閱文件,和寥寥幾位還在堅守崗位的同事互道了新年祝福。
中午,在機關食堂吃了頓簡單的「年夜飯」工作餐後,就接到了通知:
經領導同意,舊年最後一天工作日下午,如無特殊緊急公務,幹部職工可提前下班,回家準備除夕團圓。
王成功去和李洪主任、張曉文科長告別。
李洪主任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成功,回去好好陪陪老人,過個團圓年!新年新氣象,明年任務更重,休息好!」
張曉文科長也叮囑道:「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問你爸媽和奶奶好!新年快樂!」
感受到領導的關懷,王成功心裡暖洋洋的,鄭重道別後,離開了市委大院。
他沒有開車回去,一是路途遙遠且多是山路,冬天路況複雜;二是開30多萬的車回老家比較張揚,車留在單位更穩妥。
他背著簡單的行囊,步行到汽車站,登上了開往東新縣的班車。
班車駛出市區,窗外的景象逐漸從城市的高樓大廈變為郊區的田野和丘陵。
雖然已是寒冬,但南方的山野依舊透著些許綠意。
沿途的村鎮,過年的氣氛已經非常濃郁。
家家戶戶門前貼上了嶄新的春聯和福字。
孩子們穿著新衣,在路邊追逐嬉戲,不時點燃一串鞭炮,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車上大多是返鄉的旅客,臉上都帶著回家的急切和喜悅,相互間即使不認識,也會因為「回家過年」這個共同的話題而攀談幾句。
王成功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年,對他而言,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從市委辦一個默默無聞的新人,到破格提拔副科長,牽頭城市更新重大項目,榮獲省級先進個人,參加中青班培訓,處理棘手的拆遷難題……
每一步都走得充滿挑戰,也收穫滿滿。
班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東新縣石頭鎮。
王成功提著行李下了車,深吸了一口家鄉清冷的空氣,頓時感到神清氣爽。
鎮子到山頭村還有幾里山路,他正準備給父親打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到了鎮上了。
意外地看到,在鎮汽車站簡陋的出口處,父親王騰和村支書王德軍正站在一輛半新的麵包車旁,笑著向他招手。
「爸!德軍叔!你們怎麼來了?」
王成功快步走過去,有些意外。
從鎮上到村里雖然不遠,但專門開車來接,足見心意。
王騰接過兒子手中的行李,臉上滿是笑容:
「德軍聽說你今天回來,非要開車來接你。我說就幾步路,走走就到了,他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