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書記面色平靜，做出了決斷：「嗯，大家的意見都聽到了，法治是底線，營商環境是關鍵。」
「既然住建局和法制部門的審核意見明確，手續完備，那麼就應該按照既定方案執行。這個事情，就按愛民同志匯報的，和光明同志的意見辦。通過！」
「啪」的一聲，何勇書記合上了身前的文件夾，標誌著此事在市級最高決策層面塵埃落定。
會議結束後，王成功心中的疑慮並未隨著方案的通過而消散。
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關於水口鎮農機修配廠補償案的所有材料，眉頭緊鎖，反覆回想著會議上的每一個細節。
張愛民局長的陳述可謂滴水不漏，始終緊扣「依法行政」、「保護合法產權」的高點，將住建局的決策包裝成一種必須堅守的原則。
王志輝副市長的表態，更是給這個方案加上了重重的砝碼，讓許多原本可能持觀望態度的領導選擇了附和。
然而，越是這種「完美」的合規，越讓王成功感到不安。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冰山的一角，卻無力揭開隱藏在水下的巨大真相。
「不能再坐在這裡空想了。」王成功合上材料。
他決定換一個思路去了解情況。
他想起了臨湖區副區長姚海生。
姚海生不僅是他在中青班培訓時結下深厚友誼的同學，更是分管工商工作的副區長，對當地情況非常熟悉，而且值得信任。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姚海生的電話。
「海生區長，忙不忙？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便飯？」王成功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的姚海生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爽快地答應：
「成功？有空有空，正好我也有段時間沒見你了，晚上我請你，地方你定！」
「好，那就黨校旁邊的悅來軒，清淨點。六點半見。」王成功定了地點和時間。
「沒問題，準時到！」姚海生利落地應下。
掛了電話，王成功稍稍安心。
與此同時，市住建局局長辦公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張愛民反鎖了辦公室的門，確認四周無人後，才用手機迫不及待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何建平廳長的聲音。
「餵？」
「廳長！是我，愛民！」張愛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微微發顫：
「好消息，剛剛市裡的專題會議結束了，何書記親自拍板，同意了對水口鎮農機修配廠的補償方案，1.332億，通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何建平難以抑制的暢快笑聲：
「好，好，好，哈哈哈，愛民，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這件事你辦得穩妥，非常好！」
聽到廳長的連聲誇讚，張愛民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全靠廳長您運籌帷幄，在背後支持我！我不過是按照您的指示，把事情在程序上做紮實了而已。」
「嗯，」何建平滿意地哼了一聲，語氣變得嚴肅而充滿誘惑，：
「愛民啊，這件事成了，你的功勞最大。放心，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會忘。」
「等這筆補償款順利撥付到位之後，廳里會立刻啟動對你的考察程序。」
「我會親自向省委組織部的相關領導推薦你，爭取儘快解決你的副廳級待遇問題。」
「謝謝廳長，太感謝您了，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栽培和期望！」
張愛民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哽咽，這對於在正處級崗位上蹉跎多年的他來說，無疑是夢寐以求的飛躍。
何建平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還有，和平那邊答應你的八百萬，等錢到帳後，會通過安全渠道給你。」
「一部分會折算成你在省城一套地段不錯的房產，登記在你指定的可靠人名下；」
「一部分會換成黃金和一部分現金，分批次、隱蔽地交到你手上。」
「具體操作，他會派絕對可靠的人跟你單線聯繫。這方面，他是老手，你不用擔心。」
八百萬！加上副廳的前程！
張愛民只覺得一陣眩暈。
他連連點頭，對著話筒賭咒發誓般地表態：
「廳長您放心！李總那邊我絕對信得過，後續的手續，我一定配合好，確保萬無一失，絕對不會出任何紕漏！」
「嗯，你知道輕重就好，好了，電話里不多說了，最近謹慎點，等消息吧。」
何建平叮囑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張愛民癱坐在寬大的皮質辦公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金錢、地位、權力，這些他追逐了大半生的東西，正在向他湧來。
至於王成功那點微不足道的懷疑，在他看來，不過是螳臂當車，根本無法撼動這精心編織、上下打通的利益鏈條。
晚上七點，位於悅來軒二樓角落的一個名為「聽雨閣」的小包間內。
臨湖區副區長姚海生和市委辦綜合一科副科長王成功相對而坐。
桌上已擺好幾樣精緻的菜餚，一瓶本地產的陳年佳釀也下去了小半。
幾杯酒下肚，包廂內的氣氛轉向了老同學之間的鬆弛與坦誠。
姚海生臉頰微紅，擺了擺手，帶著幾分酒意和親近，對王成功說：
「成功啊，這兒沒外人，就咱們哥倆，別老是區長、區長的叫了，生分！中青班同窗幾個月，這交情，你叫我一聲姚哥，我聽著舒服！」
王成功聞言，心中一暖，也卸下了些許在單位時的謹慎，笑著舉杯：
「好，姚哥，那我就不客氣了，來，弟弟敬你一杯，感謝姚哥一直以來的關照！」
「這就對了嘛，乾杯！」姚海生痛快地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王成功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姚哥，既然你讓我叫你這聲哥，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今天約你出來，除了聚聚，確實有件挺棘手的事，想跟你私下聊聊，聽聽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