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生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轉頭對身旁主持會議的區長低聲快速耳語了幾句。
區長周亮聞言,臉色也瞬間變得嚴肅,立刻點頭示意他快去。
姚海生也顧不上收拾桌面上的筆記本,對與會人員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便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匆匆離開了會場。
他一踏出會議室,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電梯口,一邊走一邊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向市委書記匯報。
坐進自己的公務車,他對司機急促地吩咐:「快,市委大院1號樓,用最快的速度,注意安全!」
車子疾馳而出。
同時趕緊通知信訪局以最快時間把材料送到市委市政府大門口。
姚海生靠在座椅上,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心中感慨萬千:自己作為區裡的副職,平日裡見到市委書記的機會都寥寥無幾,更別提被直接召見匯報工作了。
這次若非王成功敏銳地發現問題並果斷上報,自己怎麼可能有機會直接面對市委一把手?
他不禁再次對王成功這個年輕的「同學」刮目相看,其能量和受信任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暗下決心,無論此事結果如何,今後一定要與王成功維持好這層寶貴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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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的時間,在市委書記辦公室凝重的氣氛中,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
何勇書記面色陰沉坐在沙發上。
馮志舒秘書長和李洪主任靜坐一旁,神情嚴肅,默不作聲。
趙黎明副市長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目光不時瞟向門口,既期盼又害怕,心裡盤算著如何將自己從「失察」的責任中摘出來。
終於,辦公室門外傳來了略顯急促和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秘書張曉文快步走到門口,輕輕打開門。
市信訪局局長吳志健和臨湖區副區長姚海生,在王成功的帶領下,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顯然都是第一次被如此緊急地召見到市委書記辦公室。
面對零陵市權力核心地帶的莊重與威嚴,臉上都難掩緊張之色。
吳志健局長約莫五十歲年紀,身材微胖,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何勇書記。
姚海生雖然強作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握拳的雙手,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兩人進門後,幾乎是下意識地並排站定,微微躬身,向在場的領導們問好:
「何書記好,馮秘書長好,趙市長好,李主任好!」
還沒等何勇書記開口,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急於撇清責任的趙黎明副市長,立刻搶先發難。
他伸手指著站在前面的信訪局長吳志健,聲色俱厲地呵斥道:
「吳志健,你怎麼搞的?臨湖區水口鎮那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情況這麼緊急,你們信訪局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沒有及時向我匯報?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
他這一連串的質問,聲音高亢,充滿了遷怒和甩鍋的意味。
意圖非常明顯:將信息不暢、知情不報的責任,全部推給直接業務部門。
為自己的失察尋找藉口,試圖在何書記面前營造一種是下面人瞞報,我才不知情的假象。
吳志健局長被趙黎明這突如其來的當頭棒喝嚇得渾身一激靈,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心中哀嚎一聲:「完了!果然是這事!東窗事發了!」
一瞬間,他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最深處的恐懼是源於他之前一時糊塗,收受了宏圖房地產公司通過中間人送來的一筆不菲的「辛苦費」。
默許了局裡對相關訪情「暫緩處理、內部消化」的建議。
此刻,他做賊心虛,以為何書記已經掌握了他受賄的證據,嚇得魂飛魄散,雙腿都有些發軟。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恐懼支配下,吳志健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
「趙、趙市長……何書記……我、我們局裡……確實是收到了臨湖區報上來的相關情況……但是,經過我們相關科室的初步研判……覺得,覺得事態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屬於基層可以化解的矛盾……所、所以就想先壓一壓,協調一下看看……就沒、沒敢輕易打擾您和市領導……」
他這套說辭,是官僚系統推諉責任時最常用的「拖字訣」和「壓字訣」,試圖用「風險可控」、「基層化解」等模糊概念來搪塞。
然而,他這番蒼白無力的辯解,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何勇書記壓抑已久的雷霆之怒!
「嘭!」
何勇書記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霍然起身!
他並不高大的身軀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目光如兩道冰冷的利劍,直刺吳志健:
「風險可控?吳志健!這就是你們市信訪局對風險可控的理解?!這就是你們對待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態度?」
他一把抓起桌上王成功報送的那份材料,用力抖動著:
「幾百名工人,持有集體企業股份的工人,他們的養老錢被人侵吞,他們聯名上書,明確表示要越級進京上訪!這在你吳志健眼裡,就叫風險可控?」
何勇書記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無比的痛心和憤怒:
「我看不是風險可控,是你們信訪局某些人的腦子可控了,是你們的責任心可控了,你們這是嚴重的失職!瀆職!!」
何勇書記的怒斥,震得吳志健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動,幾乎要癱軟在地。
趙黎明也被何勇的暴怒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輕易插話。
發泄完怒火,何勇書記強壓著情緒,不再看癱軟如泥的吳志健,將目光轉向一旁同樣緊張但尚能保持鎮定的姚海生。
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這位是臨湖區的同志吧?你來說,把你們區里掌握的情況,實事求是地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姚海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他剛才冷眼旁觀,已經看清了現場的局勢:趙市長在甩鍋,吳局長自身難保,何書記要的是真相。
此刻,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如實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