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甚至忘了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李洪主任正在批閱文件,看到王成功臉色煞白、神色倉惶地衝進來,心中一驚,放下筆問道:
「成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主任,出大事了,剛剛臨湖區府辦緊急報告,瀟湘鎮城市更新項目工地,發生嚴重安全生產事故!
三名工人從高空腳手架墜落,初步判斷……三人……可能全部遇難!」
「什麼?!!」李洪主任「嚯」地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三人?全部……遇難?!消息準確嗎?!」
「區里報告是這麼說的,救護車已經去了,但……希望渺茫!」王成功急促地匯報,「區里主要領導正在趕往現場!」
李洪主任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領導,震驚之餘,立刻意識到事態的極端嚴重性。
這不僅是重大安全責任事故,更是極其惡劣的群體性死亡事件,社會影響和政治影響都將不堪設想!
他當機立斷:「走,馬上跟我去向馮秘書長匯報,必須立刻報告何書記!」
兩人一刻不敢耽擱,幾乎是跑著來到了市委常委、秘書長馮志舒的辦公室。
馮志舒秘書長聽到匯報,同樣大驚失色,手中的茶杯都差點沒拿穩。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市委書記何勇的專線,語氣無比凝重地簡要匯報了情況。
「什麼?三條人命?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志舒,你聽著,我馬上前往現場,你立刻通知李光明市長,以及所有在家市委常委、副市長。
還有市安監局、住建局、衛健委、公安局、國土局等相關部門一把手,全部以最快速度趕到事故現場,成立市級應急處置指揮部!
再立馬通知市人民醫院,抽調最強醫療力量,組成專家救治組,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搶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還有市委宣傳部,密切關注輿情,做好引導,絕對不允許不實信息傳播,立刻執行!」
「是,書記,我馬上安排!」馮志舒秘書長立刻領命。
幾分鐘後,何勇書記的專車以及李洪主任、張曉文秘書和王成功乘坐的車輛,閃爍著警燈,衝出市委大院,向位於城郊的瀟湘鎮事故現場駛去。
車內氣氛凝重得如同車外的天氣,何勇書記面沉似水,緊閉雙眼。
手指用力揉著眉心,顯然在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滔天怒火。
在車上,王成功用手機再次聯繫了臨湖區委辦公室,言簡意賅地告知:
「何勇書記和市里主要領導已經出發,預計十分鐘後到達現場!請區里做好對接和現場秩序維護!」
十分鐘後,車隊衝破雨幕,抵達了瀟湘鎮項目工地入口。
這裡早已被臨湖區公安分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線,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和圍觀群眾被攔在外圍,現場一片混亂嘈雜。
車輛尚未停穩,何勇書記已經一把推開車門,不等秘書張曉文撐開傘,便大步流星地踏著泥水走向事故核心區域。
張曉文趕緊小跑著跟上,奮力將傘舉過書記頭頂。
此時的雨雖然小了些,但依舊是惱人的中雨,天色昏暗,更增添了現場的悲涼。
早已等候在警戒線內的臨湖區區委書記章雲飛(與市委辦副主任同名)、區長周亮、副區長王輝等一班黨政領導,以及區安監、公安、住建等部門負責人,立刻迎了上來。
「何書記!」章雲飛上前一步,聲音乾澀地打招呼。
何勇書記根本沒有寒暄的心情,直接打斷了章雲飛的話:
「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人怎麼樣了?搶救過來了沒有?」
章雲飛書記臉色灰白,硬著頭皮,用沉重至極的語氣匯報導:
「何書記……我們接到報告後,區里所有相關領導和部門負責人都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但是……但是,因為事發時雨下得正大,現場施工噪音也很大,工人作業點又比較分散,
等有其他工人發現異常,過去查看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相當一段時間了……」
章雲飛頓了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哽咽:
「三名工人都是從十幾米高的腳手架作業面墜落的……墜落點都是堅硬的水泥地面或鋼筋堆……120急救中心的醫生趕到後,立即進行了現場搶救。
但是……但是因為傷勢過重,加上發現太晚……三人都……都已經確認……沒有生命體徵了……」
儘管心中已有最壞的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沒有生命體徵」這幾個字,何勇書記的身體還是明顯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緩緩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緊握的雙拳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周圍所有的市、區領導,全都屏住了呼吸。
王成功站在何勇書記身後,聽到章雲飛的最終確認,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三條活生生的人命!
就這樣在冰冷的雨水中,在繁忙的工地上,戛然而止!
作為項目具體協調人,他對安全工作三令五申,卻依然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現場已經被臨湖區公安幹警用警戒帶層層封鎖,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被攔在外圍,長焦鏡頭不時閃爍。
在幾棟在建高樓的環繞下,一片相對空曠的泥地上,支起了一個簡陋的臨時防雨棚。
棚子下方,三塊刺眼的白布,靜靜地覆蓋在泥水之中。
每一塊白布前,都或站或跪著幾名悲痛欲絕的家屬。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壓抑的抽泣聲,與淅淅瀝瀝的雨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
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和法醫正在一旁低聲交流,神情凝重。
何勇書記的目光掃過那三塊白布,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怒與悲痛,正要上前詢問具體情況。
就在這時,王成功的目光被其中一塊白布旁一個瘦小、熟悉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