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被訓得啞口無言，冷汗直冒，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陳處，我明白了！我再去仔細查查！」
說完，趕緊拿起本子，又鑽到工地深處去了。
檢查人員用捲尺測量安全距離是否毫米不差。
用手電筒照射設備內部的灰塵，反覆核對操作人員證件上的每一個字和有效期，對現場工人進行近乎審訊式的盤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半個小時後，分散在各處的調查組成員開始陸陸續續地返回項目部前的空地，每個人手中的記錄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吳愛華廳長和何建平廳長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心照不宣的得意。
何建平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好了，檢查應該差不多了吧？各組開始匯總一下情況！」
首先由安監系統的一位副處長進行匯報，他拿著本子，一本正經地念道：
「報告吳廳長、何廳長！經我組現場仔細檢查，發現該項目主要存在以下安全生產隱患：
一、部分消防滅火器壓力指針處於偏低區域，且距離強制報廢期限不足十個月，存在應急失效風險；
二、一名塔式起重機操作人員特種作業操作證有效期截至今年年底，未及時辦理覆審預警；
三、東南側基坑邊坡警示標誌設置數量不足，且個別標誌牌有污損，警示效果不佳；
四、現場抽查部分工人安全帽存在陳舊、內部緩衝層老化現象，防護性能可能下降；
五、臨時用電箱周邊雜物堆放，未完全達到安全距離……共計發現各類問題十三項。」
接著，住建系統的一位高工也匯報了檢查情況。
重點指出了施工資料歸檔不及時、部分建材現場堆放未完全按標號分類、腳手架個別扣件有鏽蝕等七八條「質量安全管理不規範」的問題。
兩人匯報完畢，最後總結道：
「綜合現場檢查情況，我們認為，零陵市瀟湘鎮城市更新項目施工現場安全生產管理存在較多漏洞和隱患，風險管控不到位。
與發生三人死亡的特大安全事故的嚴重性極不匹配！
為確保徹底消除隱患，防止類似事故再次發生，我們聯合調查組初步建議：
應立即對該項目全線下達《停工整改通知書》，進行無限期全面停工！
待所有隱患徹底整改消除，並經我廳（省安監廳、省住建廳）聯合複查審核通過後，方可申請復工！」
這個結論，早在何建平和吳愛華的預料之中。
兩人聽完匯報，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沉痛惋惜」的表情。
何建平廳長轉向臉色已經鐵青的李光明市長，語氣非常痛心：
「李市長，你都聽到了吧？這就是你們零陵市狠抓安全生產的結果？
一個剛剛發生了三人死亡特大事故的工地，現場檢查竟然還能發現如此之多、如此之細的安全隱患！
這哪裡像是一個接受過慘痛教訓的現場？這說明你們的思想認識根本沒有到位！管理措施根本沒有落實！
對待省里的重大項目，對待工人的生命安全，就是這樣的態度嗎？！」
吳愛華廳長也板著臉，補充施壓道：
「光明市長，鑑於事故的嚴重性和現場檢查發現的諸多問題，調查組將根據規定，正式向零陵市政府下達停工整改的執法建議。
同時，為了徹底查清事故真相，我們調查組將駐點零陵，開展深入細緻的調查工作！
希望市政府方面能夠積極配合，不要有任何牴觸情緒！」
「你們……！」李光明市長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何建平和吳愛華，幾乎要破口大罵！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污衊。
用一些吹毛求疵、根本不影響主體安全的問題，來全盤否定零陵市的工作，強行給項目貼上「不合格」的標籤，其目的就是要無限期停工，為他們後續插手掃清障礙！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就在時，一個清晰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吳廳長，何廳長，李市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成功不知何時，已經從人群邊緣悄無聲息地擠了進來。
他面色平靜，步伐穩健，手中拿著幾份裝訂整齊的藍色文件夾。
他先向李光明市長微微點頭示意，然後不卑不亢地走到吳愛華和何建平面前。
在兩位省廳大員略帶詫異的目光注視下，王成功將手中的文件雙手遞向吳愛華：
「吳廳長，何廳長。這是我市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組織安全生產專家，於昨天下午，對瀟湘鎮城市更新項目全工地進行的拉網式、全方位安全生產核查後，出具的《安全生產條件技術鑑定報告》。
報告顯示我市瀟湘鎮城市更新項目，各項安全生產管理制度健全，現場安全防護措施完備有效，整體安全生產條件良好，滿足繼續施工的安全標準。
懇請兩位廳長，審閱一下我市的相關報告，以便更全面、客觀地評估情況。」
兩人看著王成功手中那裝訂整齊、蓋著紅印章的文件，臉上那副「鐵面無私」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零陵市的反應速度如此之快，準備如此充分！
在他們看來，零陵市在遭遇如此重大突發事件後，理應陷入混亂，根本無暇也無力在短短一天內組織起如此有力的技術反擊。
何建平迅速與吳愛華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愛華心領神會，立刻乾咳一聲，臉上重新擺出上級領導的威嚴：「咳！這位同志，」
他甚至沒問王成功的姓名職務，「你拿出的這些，是你們市一級部門出具的所謂報告吧？我們是省廳聯合調查組！
代表的是省級行業主管部門的權威認定，市一級的報告，其效力和層級，如何能與省廳的現場檢查結論相提並論？
如何能作為推翻省廳決定的佐證？簡直是胡鬧，不必看了！」
吳愛華試圖用行政層級壓人，直接剝奪零陵市申辯的依據。
一直強壓怒火的李光明市長，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看到王成功成功亮出了第一張牌，立刻抓住時機，挺身而出。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吳愛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市之長的強大的氣場，一字一句地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