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偉生坐在車裡，沉默了足有30秒鐘，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過公文包，掂了掂分量，然後迅速將其塞進了副駕座位底下。
發動車子，駛入了地下車庫。
第二天一早，常偉生主任在監察三室的晨會上，他面色嚴肅地拿起昨天那封匿名舉報信，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語氣嚴厲地對下屬們說道：
「同志們，我昨天仔細思考了一下。我們辦案，不能有思維定勢，更不能因為舉報是匿名的，或者被舉報對象級別不高，就掉以輕心，甚至忽視不管！」
「現在基層的微腐敗問題，往往隱藏在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但其危害性同樣巨大，直接損害群眾利益，破壞黨和政府形象！」
「這封關於零陵市王成功的舉報信，雖然匿名，但反映的問題線索值得警惕，我們必須高度重視起來！」
常偉生主任目光掃過手下幾位得力幹將，下達了明確的指令：
「這樣，你們安排人，圍繞這封舉報信反映的情況，先從外圍入手，進行一些必要的了解和信息梳理。」
「要本著對同志負責、也對組織負責的態度，把情況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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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確實存在問題，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如果查無實據，也要還幹部一個清白！總之，要重視起來，深入挖掘！」
室里的幾位副處長和紀檢員面面相覷，都有些詫異。
常主任之前還對這些匿名舉報信不以為然，怎麼過了一夜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還上升到「基層微腐敗」、「高度重視」的高度。
但官大一級壓死人，既然主任發了話，他們只能領命照辦，開始著手進行一些初步的信息核查工作。
視線轉回零陵市。
省審計廳的查帳工作，在經歷了最初的「資料海嘯」衝擊後，逐漸步入正軌。
曾光處長帶來的五六名骨幹，加上後來省廳協調增派的十幾名第三方審計機構人員。
近二十人組成的龐大審計團隊，分成幾個小組，夜以繼日地埋頭在堆積如山的帳冊、憑證、合同文件中。
時間一天天過去，審計工作緊張而枯燥地進行著。
十幾天後，各審計小組開始陸續向曾光處長進行階段性匯報。
結果卻讓滿懷期待的曾光大跌眼鏡。
「處長，我們對項目資金來源、撥付流程、大額資金支付進行了重點抽查，審批手續齊全，流程基本規範，未發現擠占、挪用、超付等重大違規問題。」
「處長，合同管理方面，招投標程序符合規定，合同條款清晰，暫未發現圍標串標、虛假合同等跡象。」
「處長，我們核查了項目管理的費用支出，發現一些問題，但都屬於共性的、程度較輕的問題。」
「比如，部分公務接待報銷憑證附件不全，或者人均消費略微超過了50元的標準；」
「一些低值易耗品採購沒有附詳細的清單；少數工程變更的審批流程記錄不夠完整……但這些都屬於管理上的瑕疵，夠不上違法違規的層面。」
聽著手下人的匯報，曾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和他預想的結果相差太遠了！
何廳長交代的要「重點關照」的王成功，難道真的一點把柄都沒有？
他忍不住打斷匯報，直接點名問道：
「我讓你們重點關注的，那個市委辦的王成功，他經手簽字的那些資金審批單、合同審核意見，還有他個人的報銷憑證，都仔細查過了嗎？有沒有問題？」
負責這塊的審計小組長被問得一怔，老實地回答：
「處長，我們都重點看過了。王成功簽字審核的文件，基本都是按照權限和流程走的，附件齊全，理由充分。」
「除了到城投公司報銷了一百多塊錢探望徵收戶的水果外。暫時……沒發現明顯問題。」
「而且，從報銷憑證看，他個人幾乎不參與項目相關的公務宴請，出差住宿、交通費用也都符合標準，看起來……挺規矩的。」
「挺規矩的？怎麼可能！」
曾光幾乎要脫口而出，他強壓住心頭的震驚和怒火，語氣生硬地斥責道：
「他作為領導小組辦公室的具體負責人，經手那麼多資金流轉，怎麼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
「是你們查得不夠細！還是方法不對？再去查！給我往深里挖！特別是要關注那些看似合規，但可能存在利益輸送的環節！」
「比如，有沒有通過關聯企業、特定供應商進行操作的跡象？聽懂了嗎？要查細緻一些！」
「是，處長，我們再去仔細核查！」
審計小組長被訓得一頭霧水，又不敢反駁，只能連連稱是，帶著滿腹疑惑退出去重新翻帳本了。
手下人離開後，曾光獨自坐在臨時辦公室里，點著一支煙，眉頭緊鎖，心裡開始嘀咕起來。
難道這個王成功，真是個油鹽不進、清廉自守的角色？
如果真是這樣，那何廳長交代的任務可就難辦了。
他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何建平的電話，匯報導：
「何廳長，向您匯報一下審計的初步情況，項目整體的帳目，看起來……比較規範，大的問題目前沒有發現。」
「您特別交代關注的那個王成功，我們重點查了他經手的環節，暫時也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您看……下一步我們審計的重點……」
電話那頭的何建平，靜靜地聽完曾光的匯報，沉默了幾秒鐘。
這個結果，既在他意料之外，細想又在情理之中。
王成功如果那麼容易就被抓住把柄，也不會讓他幾次三番吃癟了。
但何建平絕不相信有人能在那樣的位置上完全清白。
何建平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壓低了聲音：
「曾處長，帳面上的東西，有時候做得會很乾淨。你們要拓寬思路，不要只盯著紙面的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