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縣委縣政府大院時，王成功透過車窗看到只有縣委書記、縣長等五六名核心班子成員站在那裡等候，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車停穩後，何勇書記率先下車。
古順縣的書記、縣長立刻迎上前，熱情地與何勇握手：
「何書記，一路辛苦了！歡迎您到古順檢查指導工作！」
「辛苦了。」
何勇與他們一一握手。
王成功、張曉文及其他調研組成員也隨後下車。
古順縣委辦的趙主任趕緊湊到王成功身邊，趁著握手的機會，壓低聲音問道：
「王科長，一切都按您的指示安排了，就是酒真的就上農家米酒？我們其實還備了點山裡的野味，絕對安全，味道也鮮，您看……？」
王成功立刻打斷他：「趙主任，接待是硬標準，野味絕對不行。酒，只能是農家米酒、」
「書記的指示非常明確，沒有任何變通的餘地，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明白嗎？」
趙主任被王成功的態度震懾住了，連忙點頭哈腰：
「明白，明白，王科長您放心，絕對按標準，我這就去再檢查一遍！」
說完，趕緊轉身小跑著去向縣委書記匯報去了。
中午的午餐，安排在縣委招待所一的餐廳。
餐桌上果然都是當地的普通農家菜，青菜、豆腐、土雞、河魚，食材新鮮，完全符合標準。
酒水上的是用土陶碗裝著的、色澤渾濁的農家自釀米酒。
何勇書記坐下後，看了看桌上的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這就很好嘛，接地氣，有特色，比大酒店裡那些花里胡哨的強多了！」
他主動拿起筷子，給大家夾菜，氣氛輕鬆了不少。
輪到敬酒環節，縣委書記剛端起酒杯，何勇書記就擺了擺手，笑道：
「酒就先不喝了，下午還要去看點，聽匯報，喝了酒影響工作效率。」
「這米酒聞著香，晚上沒事的時候再嘗。來，我們以茶代酒，感謝古順同志們的熱情接待！」
書記發話，眾人自然遵從，紛紛舉起了茶杯。
整個午餐用時不到一小時，午餐後，稍事休息，調研工作便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古順縣，是典型的偏遠山區農業縣，可耕種的土地稀少而貧瘠。
他們走訪的幾個鄉鎮，看到的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兒童，青壯年勞動力幾乎全部外出，前往粵省等沿海地區打工謀生。
田間地頭，缺乏精耕細作的活力；
一些山村小學，學生數量寥寥，校舍顯得有些空蕩。
雖然當地幹部匯報時，努力強調發展特色種植、林下經濟取得的「顯著成效」。
但何勇書記和王成功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土地面臨的「空心化」和發展動能不足的嚴峻挑戰。
何勇在考察一個食用菌合作社時，看著幾位年過半百的村民在簡陋的棚子裡忙碌，問了菌棒成本、銷售價格、年收入等非常具體的問題。
聽完匯報後，他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抓起一把培養料，仔細捻了捻，最後對縣裡的領導說了一句：
「山區發展，不容易。還是要立足實際，把有限的資源用在刀刃上，真正能讓老百姓在家門口增收的項目，要多支持。」
話語平淡，卻讓在場的縣領導額頭冒汗。
隨後調研的雙化縣、寶安縣，情況稍好。
寶安縣有部分丘陵地帶，發展了柑橘、油茶等經濟作物，雙化縣則依託一條過境的高速公路，搞起了物流園區和農產品加工，經濟活力明顯強於古順。
副縣長趙志勇提前得到王成功的暗示，準備充分，匯報時數據紮實，帶去看的點也具有代表性，既展示了成績，也不迴避現實困難。
何勇書記聽得比較仔細，不時插話詢問細節，對雙化縣嘗試的「飛地經濟」模式表示了興趣，叮囑要「探索好利益分享機制」。
王成功注意到，何勇書記在考察這些發展較好的縣時，眉頭雖然舒展了一些，但眼神中思索的意味更濃。
第四站龍首縣，位於零陵市西部，毗鄰鄰省，地理位置相對優越，有一定的工業基礎，縣城建設也初具規模。
考察一家民營機械製造企業時，企業負責人大倒苦水，反映融資難、招工難，特別是高端技術人才留不住。
何勇書記一邊聽，一邊查看生產線，最後對隨行的市工信局副局長和縣領導說：
「優化營商環境，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口號上。企業反映的這些問題，很具體，也很普遍。市縣兩級要聯動，拿出實實在在的、可操作的解決辦法來。」
「特別是人才問題，要創新思路，比如和市里、省里的高職院校加強合作，搞訂單式培養。」
他的指示針對性很強，讓在場的官員們連連點頭。
一路看下來，王成功看到了基層幹部的努力，也看到了區域發展的巨大不平衡；
看到了現代農業的萌芽，更看到了傳統農村的凋敝。
他坐在車上，時常望著窗外沉思，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的一些感悟和疑問。
農民的生活依然艱難，鄉村的振興任重道遠，他們這些身在機關的年輕人，未來又能做些什麼才能真正改變這種局面？
調研前往此次的最後一站，河遠縣的路上，車內的氣氛相對輕鬆了一些。
連續高強度的調研即將結束，大家都盼著順利完成河遠縣的行程後返回市里休整。
何勇書記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成功啊，這一趟跟著跑了快十多天，下面幾個縣都走到了，感覺怎麼樣？有什麼體會？」
全車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到了王成功身上。
張曉文也投來關注的眼神。
王成功迅速收斂心神，認真思索了十幾秒鐘，回答道：
「書記，這次跟著您下來，深入到縣裡、鄉里、村里，確實看到了很多坐在辦公室里看不到、想不到的情況。體會……很深。」
王成功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最突出的感受就是，我們市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還很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