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市委、市政府大樓的公告欄上,貼出了兩份引人矚目的紅頭文件。
第一份是省委的通知:「經省委研究決定,免去何勇同志中共零陵市委常委、委員、書記職務,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這四個字,充滿了無限的想像空間。
文件沒有透露任何具體去向,更增添了幾分討論的熱度。
緊接著的第二份文件,則是關於零陵市當前工作的安排:
「鑑於工作需要,經省委同意,在零陵市委主要負責同志變動期間,由李光明同志主持零陵市委、市政府全面工作。」
這份文件,明確了零陵市未來的掌舵人,也暫時穩定了局面。
李光明市長主持全面工作,是當前最穩妥的安排。
看到這份文件,大多數幹部更加好奇何勇書記的「另有任用」究竟花落誰家。
王成功輕輕敲了敲那扇熟悉的實木門。
「請進。」
裡面傳來何勇書記的聲音。
王成功推門進去,看到何勇書記桌上已經堆放了一些整理出來的個人物品和文件書籍。
何勇手裡拿著一個相框,正微微出神地看著。
「成功來了,幫我一起收拾一下。」
「好的,書記。」
王成功應道。
這間辦公室,王成功進出過無數次,匯報工作、接受指示、聆聽教誨。
這裡承載了他太多成長的記憶,也見證了零陵市近年來許多重大決策的誕生。
如今,它的主人即將離開,一個時代即將落幕。
王成功挽起袖子,正準備開始幫忙整理書架上的書籍,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市長李光明快步走了進來,「老何!你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李光明一進門就大聲說道,「省委的通知今天上午才剛傳到市里,你這下午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跑路了?也太著急了點!」
何勇聞言,放下手中的相框,哈哈一笑:「光明啊,收到免職通知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零陵的市委書記了。」
「既然不是了,那這個辦公室,就該早點騰出來。賴著不走,可不是我的風格。早點收拾利索,你也好早點安心開展工作嘛。」
李光明走到辦公桌前,看著桌上堆放的東西,搖了搖頭:
「你這人……總是這樣,那我讓市委辦多叫幾個得力可靠的同志過來,一起幫你收拾,也快一些。」
「不用興師動眾了。」
何勇擺了擺手,目光望向正在整理書籍的王成功,「曉文我都沒讓他來,有成功幫我搭把手就夠了。」
「一些私人物品和常用的書,簡單歸置一下就行,重要的文件和公章那些,辦公室的同志會按程序交接的。」
李光明不再堅持,反而也挽起了袖子,笑道:
「行!你何書記高風亮節,體恤下屬,那我也別光站著看了,反正下午沒什麼緊急會議,我也搭把手,我們三個一塊收拾。」
說著,他就動手開始幫忙整理桌面上的一些文件資料。
何勇沒有拒絕,笑了笑,繼續整理自己的物品。
三個男人,默默地收拾起來。
收拾了一會兒,李光明似乎想起了什麼,停下手中的動作,對何勇說:
「老何,你看……你這說走就要走了。今晚,我叫上市委這邊幾個常委,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一起吃頓便飯,就當是……私下裡給你送個行。你看怎麼樣?」
何勇聞言,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吃飯,可以。不過,範圍不要大了。就……我們原來的三人小組,再加上組織部老潘,和紀委老范吧。」
「五個人,足夠了,人多了,動靜大,影響也不好。地點嘛……」
他想了想,「就在市委小食堂吧,清靜,也方便。」
所謂的「三人小組」,是指書記、市長、市委專職副書記這三個核心決策層。
加上組織部長和紀委書記,這五個人,可以說是零陵市權力核心中最關鍵、也與何勇工作聯繫最緊密的班子成員。
李光明明白何勇的意思,點頭道:「好,就按你說的辦,五人小組,市委小食堂!」
「我這就去通知他們,也讓小食堂晚上簡單加幾個菜,咱們吃得自在點。」
說完,他雷厲風行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去安排了。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何勇和王成功兩人。
何勇繼續整理著物品,仿佛不經意地對王成功說道:「成功,晚上你也一起參加吧。」
王成功正在整理書籍的手微微一頓,市委小食堂、五位市委常委的送行宴!
這是何等核心、何等私密的場合!
何書記讓他這個副科級幹部參加,是一種極高的信任和認可!
王成功挺直身體,轉向何勇:「是,書記,謝謝您!」
何勇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低頭整理一個裝滿了榮譽證書和照片的紙箱。
有些照片,是他剛來零陵時調研的留影,有些是重大項目開工奠基的場景,還有些是和基層群眾、企業代表的合影。
每一張照片,都有一段故事。
何勇拿起一張與山區留守兒童學校的孩子們合影的照片,端詳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小心地將其放入箱中。
王成功默默地幫忙整理著。
傍晚時分,市委大院漸漸安靜下來。
位於大院深處、環境幽靜的市委小食堂的一個包間裡。
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可口的家常菜,沒有山珍海味。
當何勇書記帶著王成功推門而入時,包間內已經就座的市長李光明、市委副書記范輔明、組織部長潘自強、紀委書記范光輝四位常委。
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何勇身後那個年輕的身影,王成功。
一瞬間,幾位領導的眼神中都閃過不易察覺的驚訝,但迅速被掩飾過去。
這個場合,是何勇書記的私人送行宴,參與的都是市委最核心的班子成員。
何勇書記親自將王成功這個副科級幹部帶來,其傳遞的信號,不言而喻,幾乎是將王成功視作了可以進入最核心圈層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