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生立刻挺直腰板，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步履輕快地走向何勇副省長的辦公室。
準備開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臨時」工作。
辦公廳主任蘇朝看著他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背影，暗暗搖了搖頭，心裡嘀咕了一句：
「年輕人，別高興得太早啊……臨時這兩個字，學問大著呢。」
但蘇朝嘴上還是鼓勵道：「廣生，好好干，抓住機會！」
視線轉回零陵市。
與省城的暗流涌動相比，零陵市委大院裡的氣氛則顯得簡單喜慶許多。
王成功破格提拔為正科級科長、公示期順利通過、正式任命文件下達的消息，已經成為了公開的喜訊。
王成功兌現承諾，小範圍分批次，自掏腰包地組織了幾次聚餐。
首先，他邀請了市委辦內部幾位關係密切、級別相近的科長，綜合二科楊麗、調研科劉威、人事科張明等。
在市委外面的飯店安排了一頓簡單的聚餐。
飯桌上，氣氛輕鬆，主要是交流工作，祝賀王成功，王成功一再強調這是組織培養和大家支持的結果。
其次，他專門找時間，與在零陵工作的幾位黨校關係最好的同學，小聚了一次。
這次聚會更私密一些，聊了更深的話題，王成功也坦誠地表達了對未來工作的思考和一些困惑，得到了同學們的真誠建議。
陽春四月，零陵市委辦公樓四樓西側，一間原本閒置的辦公室門口。
悄然掛上了一個嶄新的亞克力標牌，白底黑字，清晰地印著：「市委辦公室 綜合一科」。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科長 王成功」。
這間辦公室，面積不大，約十八九個平方，坐北朝南，窗戶明亮。
此刻，裡面已經擺放好了嶄新的辦公桌椅、書櫃、文件櫃以及一套待客的沙發茶几。
窗台上還擺了兩盆綠蘿，為房間增添了幾分生氣。
王成功站在辦公室中央，環顧著這個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小空間，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半前，他還是市委辦綜合科一個資歷最淺、默默無聞的科員。
如今，他不僅破格提拔為正科實職，更擁有了這方獨立天地。
從科員到正科，從大辦公室到兩人辦公室，再到獨立辦公室。
這跨越，在市級機關里，往往需要耗費普通幹部八年、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去奮鬥。
而他，只用了不到兩年。
這其中的艱辛、機遇與壓力，唯有他自己深知。
科室里的同事們都來幫忙搬家。
老成持重的柏愛民主任指揮若定，沉穩細緻的張志剛負責整理文件資料。
活潑勤快的謝小琴和許莉忙著擦拭桌椅、擺放文具。
年輕力壯的吳曉波則承擔了搬運重物的任務。
大家一邊忙活，一邊說著恭喜的話。
「科長，這窗戶朝南，採光真好，以後您在這辦公，心情肯定舒暢！」
謝小琴一邊用抹布仔細擦著窗台，一邊笑著說。
「是啊，科長，這可是咱市委辦樓層里位置最好的一間空辦公室了，李洪主任特意交代給您的。」
張志剛將一摞整理好的文件碼放進書櫃，語氣中全是替王成功的高興。
「成功科長，以後可就是領導單獨辦公室了，我們匯報工作都得敲門啦！」吳曉波扛著一個紙箱進來，開玩笑地說道。
柏愛民則比較實在，他檢查了一下電話線和網絡接口，對王成功說：
「王科長，線路都試過了，沒問題。你看看這桌椅的高度合不合適，不合適我讓行政科再調。」
看著手下這群朝夕相處、共同經歷過風浪的夥伴們，王成功笑著對大家說：
「謝謝各位，都辛苦了，什麼領導不領導的，我們還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以後工作還得靠大家多支持！
晚上我請客，咱們科室自己人小範圍聚一下，慶祝喬遷之喜。」
「好嘞，謝謝科長！」眾人齊聲歡呼，幹勁更足了。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辦公室總算收拾妥當。
同事們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將這片嶄新的天地留給了王成功。
王成功走到辦公桌後，在那張黑色的皮質轉椅上坐下，雙手輕輕撫摸著光滑的桌面。
椅子的高度和舒適度都恰到好處。
他望向窗外，可以看到市委大院的一部分景觀和遠處城市的輪廓。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湧上心頭。
這間辦公室，是對他過去一年半拼搏的肯定，是一個嶄新的起點，但也是一個短暫的驛站。
王成功比任何人都清楚，何勇省長在省城站穩腳跟後，調他過去是遲早的事，也許就是未來幾個月內。
喜悅之餘，一個現實而緊迫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走了之後，這些跟著他一起扛過壓力，打過硬仗的同事們，該怎麼辦？
綜合一科是市委辦的核心科室，地位重要，覬覦這個科長位置的人不在少數。
如果他突然離開，上面空降一個新科長下來，很難說會對科里現有的人員架構和氛圍造成什麼衝擊。
柏愛民、張志剛、謝小琴、許莉、吳曉波，這幾位都是他在任期間倚重的骨幹。
他們的能力和付出，他都看在眼裡。
尤其是柏愛民，資歷老，經驗豐富，只是因為身體原因從前途無量的領導秘書崗位「改非」，實在可惜。
於公於私，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儘可能地為這些並肩作戰的夥伴們，謀劃一個好一點的未來。
沉思良久，王成功拿起桌上的電話。
「喂，柏主任嗎？我是成功。你現在方便嗎？麻煩你來我辦公室一下，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柏愛民推門走了進來：「成功科長，辦公室都收拾利索了？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嗎？」
他雖然年紀比王成功大不少，資歷也老，但對王成功這個年輕人一直很支持。
王成功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指著沙發說：「柏主任，快請坐！都弄好了，來，這邊坐，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