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
昏暗的光線下，她抬手將一縷被江風吹到臉頰的髮絲挽到耳後。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讓她那張精緻立體的臉龐完全顯露出來，在朦朧的夜色中平添了幾分動人的柔美。
王成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趕緊移開了視線，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
「是我爸的意思。」李靜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說，現在何叔叔分管了省廣電局，他又在那個位置上，我再繼續留在省台一線做記者，不太合適了。」
「所以，已經安排好了，下個月，我就調到中南大學去工作，同時也讀個博士學位。」
王成功靜靜地聽著。
這確實是李東海書記這種身份的人，為女兒考慮的長遠之策。
從聚光燈下的省台記者，轉到相對獨立的高校，既能避開不必要的是非，又能提升學歷。
王成功不好評價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開口道：
「去大學挺好的，環境相對單純，也有利於靜下心來學習深造。以你的能力和基礎，無論在哪裡，都會很出色的。」
「是啊，我也覺得挺好。」李靜笑了笑，笑容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帶帶學生，自己也能系統學點東西，總比在台里整天東奔西跑強。就是……突然要離開待了兩年的崗位，心裡多少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李靜的話語裡，終究還是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接下來，主要是李靜在說。
她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聊起了在省台工作的趣事和壓力，採訪中遇到的各種人和事，對媒體行業變遷的看法。
甚至偶爾也會提及一些作為「書記女兒」這個特殊身份帶來的困擾。
李靜的話語時而輕鬆，時而感慨，不像白天那樣充滿職業性，更像是一個朋友在分享心事。
王成功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跟在她身旁半步之後，做一個專注的傾聽者。
他很少插話，只是在她停頓的間隙，用簡短的「嗯」、「是這樣」、「不容易」等詞語表示理解。
王成功敏銳地察覺到，李靜需要的僅僅是一個可以放心傾訴的對象。
在這個遠離省城權力中心，夜色朦朧的江邊，卸下了「省委書記女兒」光環的她，似乎也暫時卸下了一些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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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江邊走了很遠，又原路折返。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等到回到停車的地方時，已經接近夜裡十二點半了。
晚風更涼了些。
「不早了，該回去了，明天你們還要趕回省城。」
王成功拉開車門，對李靜說。
「嗯，今天謝謝你，陪我走了這麼久。」
李靜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語氣恢復了平靜。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很快回到了酒店門口。
車停穩，王成功正準備說句道別的話，李靜卻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側過身，看向王成功，很認真地說了一句：「王成功，謝謝你。」
她的目光帶著王成功無法完全解讀的複雜情緒。
王成功張了張嘴，想客氣一句「不客氣」或者「應該的」。
但李靜沒有給他機會。
說完這三個字後，李靜便迅速推開車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酒店旋轉門，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後。
省電視台採訪組離開零陵市後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進鍵。
各項工作在既定的軌道上高效運轉。
一周後，一個普通的周三晚上六點半，湘南省電視台的《湘南省新聞聯播》節目，準時在全省千家萬戶的電視機上播出。
當節目進行到中段時，畫面切換到了零陵市城市更新項目的現場報導。
主持人李靜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精美的畫面，零陵市城市更新的成果。
回遷居民的笑臉、李光明市長沉穩有力的訪談、王成功務實懇切的講述，一一呈現在全省觀眾面前。
節目時長近五分鐘，放在省新聞聯播中堪稱重磅報導，充分肯定了零陵市在城市更新和民生改善方面取得的顯著成效。
這則報導，在湘南省的政壇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零陵市，這個在省內並不算特別突出的地級市，以及市長李光明這個名字，第一次以如此正面鮮活的形象，進入了全省許多領導幹部的視野。
報導播出當晚和次日，李光明市長就接到了多位省直部門負責人、兄弟市領導打來的祝賀電話，言語中不乏讚賞和詢問。
這篇報導，無疑為李光明下一步接任零陵市委書記，增添了極具分量的一枚砝碼。
報導帶來的熱度尚未完全消退，市委辦公室內部的人事調整也緊鑼密鼓地推進。
市委辦主任李洪在聽取了王成功的詳細匯報和誠懇建議後，經過慎重研究，認為綜合一科現有的人員調整方案切實可行。
有利於保持科室工作的連續性和戰鬥力。
很快，人事科開始了對張志剛同志的考察。
對張志剛擬任綜合一科副科長（副科級）的考察進行得異常順利。
張志剛本人業務能力突出，群眾基礎好，加上王成功的鼎力推薦和李洪主任的明確支持，考察組很快就拿出了「同意提拔」的結論。
公示期過後，任命文件正式下發，張志剛成為了綜合一科新的副科長，開始承擔更重要的職責。
與此同時，在王成功的積極協調和李洪主任的推動下，為謝小琴和許莉兩位得力幹將謀劃的出路也都有了明確眉目。
謝小琴交流到市政府辦公室信息科任副科長，許莉則調往市委組織部幹部教育科任副科長。
這兩個崗位都是重要的副科實職，平台好，發展空間大。
兩人得知消息後，都對王成功感激不盡，也表示在新的崗位上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科長的期望。
兩個月的時間，在忙碌中飛逝，日曆翻到了六月。
一天上午，一份來自省城的機要文件，通過組織部渠道送到了市委辦公室主任李洪的案頭。
文件標題是《關於商調王成功同志到省政府辦公廳工作的函》，落款是「湘南省人民政府辦公廳」，蓋著大紅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