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傳來省住建廳廳長何建平圓滑的聲音：
「餵？張處長？您好您好！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有什麼指示嗎？」
「何廳長，您太客氣了，就是跟您說一聲，從下周開始，我就不再負責何勇省長的秘書工作了。」
電話那頭的何建平明顯愣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驚訝：「啊？張處長，這……這是怎麼回事？是工作調動嗎？還是……」
他下意識地以為張廣生高升了。
「調動？」張廣生冷笑一聲，語氣中的酸意幾乎掩飾不住：
「何省長欽點的秘書今天已經來報到了，我自然該讓位了。」
何建平的心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他急忙追問：「新來的秘書？是哪位領導？我認識嗎？」
「王成功，一個叫王成功的，正科級幹部。」
「王……王成功？」
何建平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腦袋「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沒拿住。
儘管他極力控制，但聲音還是出現了明顯的顫抖：「是……是原來零陵市委辦的那個王成功？」
「除了他，還能有誰？」張廣生沒好氣地確認道，隨即不願再多說，「消息我帶到了，何廳長，先這樣吧。」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何建平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嘴裡無意識地反覆喃喃低語：
「王成功……王成功……他真的來了……他竟然……真的來了……」
窗外，省城的夜幕緩緩降臨，華燈初上。
但何建平卻感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夜幕低垂。
在距離省委大院數公里外的一家名為「靜心齋」的高檔私人茶舍最隱秘的包廂內。
省住建廳廳長何建平正襟危坐。
包廂內檀香裊裊，環境清雅，但何建平的內心卻如同沸水般翻湧不息，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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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來人正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楊文濤。
他穿著便裝，掃了一眼惴惴不安的何建平，徑直在主位坐下，自行斟了一杯熱茶，緩緩開口：
「說吧，這麼晚急著見我，什麼事？」
何建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楊……楊省長，情況……情況有變！零陵的那個王成功……他來了。」
「今天剛到省政府辦公廳報到，何勇省長親自定的，讓他當秘書！」
楊文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皮抬了抬，瞥了何建平一眼，語氣有些輕蔑：
「哦？就為這事？一個二十五歲的正科級小幹部，就把你堂堂住建廳廳長嚇成這樣？何建平，你的定力哪兒去了？」
「楊省長，您不知道啊！」何建平急聲道，幾乎要站起來：
「這個王成功，絕不僅僅是年輕那麼簡單！」
「他在零陵的時候，就深得何勇信任，城市更新項目那麼大的風波，硬是讓他幫著何勇和李光明扛過去了。」
「省審計廳、甚至……甚至紀委那邊都沒找到實質把柄！」
「這人年紀雖輕，但處事極其老練，心思縝密，下手又准又狠！
「現在他成了何勇的貼身秘書，等於何勇多了一雙眼睛，」 「我……我擔心何勇接下來，就要衝著我們來了！」
他特意強調了「我們」兩個字。
楊文濤盯著何建平，眼神銳利，仿佛要將他看穿：
「衝著我們來？何建平，你怕什麼？是你在住建廳那些屁股沒擦乾淨，還是覺得我楊文濤保不住你？」
何建平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連忙低下頭，聲音更低了些：
「省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何勇讓王成功上來，明顯是要有大動作。」
「我怕王成功慫恿何勇，舊事重提，甚至……擴大調查範圍。」
何建平指的是之前試圖插手零陵城市更新項目並動用省廳力量施壓的舊帳。
楊文濤沉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何建平在擔心什麼，也知道何勇調王成功上來絕不只是找個秘書那麼簡單。
但他不能自亂陣腳。
「慌什麼！」楊文濤冷哼一聲，語氣恢復了沉穩：
「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有點小聰明，在省政府這潭深水裡，還能翻起多大浪？你給我沉住氣！」
「當前第一要務，是穩住你在住建廳的陣腳！所有經手的事情，該補的漏洞馬上補，該抹平的痕跡徹底抹平！」
「特別是和王成功、和零陵項目可能相關的所有環節，再仔細梳理一遍，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楊文濤頓了頓，給出一個明確的指令：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給我盯緊王成功！」
「他在辦公廳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和何勇的互動，都要第一時間掌握，隨時向我匯報！」
「我們要知道，何勇這把刀，究竟想往哪裡砍！」
「是，是，省長，我明白，我在綜合三處也有人，一定盯緊！」
何建平連連點頭。
「光盯著還不夠。」楊文濤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讓何建平猝不及防的方案：
「你要做好隨時離開住建廳的準備。」
「離開住建廳？」何建平抬起頭，一臉的難以置信：「省長，您的意思是？」
「零陵！」楊文濤吐出兩個字，看著何建平的臉，緩緩說道：
「何勇提拔了副省長，那市委書記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不如……你去當市委書記！」
「市委書記？我去零陵當書記？」何建平徹底驚呆了，聲音都變了調：
「楊省長，零陵……那可是何勇經營了多年的根據地，李光明也是他的人！
我去那裡，豈不是自投羅網？寸步難行啊！」
楊文濤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弧度：「正因為那是何勇的大本營，我們才更要插一顆釘子進去！」
「零陵的城市更新項目，總投資近50個億，現在才完成了不到30%，後面還有大量的工程、招標、資金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