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陳建新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能感覺到，成功哥平靜的表面下，似乎有某種東西在凝聚。
「我明白了。」 王成功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冷硬道：
「規劃工作確實需要平衡。不過，李處長，李主任，強省會戰略下的湘江CBD，定位是面向未來、引領全省，甚至要在國內有一定影響力的現代化國際化的中央活力區。」
「它的規劃，不能僅僅滿足於符合規範、平衡現狀，更不能被短期的利益訴求所綁架。」
「我們需要一點前瞻性，需要一點打破常規的魄力。否則，我們規劃建設的，可能只是一個放大了的普通商務區，而不是能夠代表星城乃至湘南省新形象的城市之心和發展引擎。」
王成功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表情各異的三人：
「這份規劃評審稿，原則上，我同意你們按程序準備上專家評審會。但是……」
這個「但是」，讓李雲和李工的心都提了起來。
「我會將我堅持的，但未被採納的核心意見，以及我的理由，形成一份正式的書面意見，作為附件，一併提交給何勇副省長，並抄送領導小組辦公室和專家評審組。」
王成功清晰地說道，「規劃可以討論，可以爭論，但關鍵問題不能模糊。」
「我們需要讓領導、讓專家們知道，在追求最優平衡解的過程中，我們可能放棄了哪些關乎長遠品質和核心競爭力的可能性。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李雲和李主任的臉色徹底變了。
王成功這招，等於把他和規劃廳（院）的技術分歧，直接擺上了台面，捅到了更高層。
這不再是私下溝通協調，而是正式的意見交鋒。
尤其是指明要報給何勇副省長……誰不知道王成功是何勇眼前的紅人？他的話，在何勇那裡有多大分量？
「王主任，這……是否需要再斟酌一下？」 李雲的口氣軟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勸解意味：
「專家評審會本身就是一個集思廣益、完善方案的過程。我們可以把您的這些思考，在評審會上提出來，由專家們來評判，這樣可能更……穩妥。」
「我會在評審會上提。」 王成功點點頭，語氣卻毫無轉圜餘地：
「但書面意見，我也會提交。程序合規，觀點明確，這樣對項目，對大家都負責。辛苦各位了，今天的匯報就到這兒吧。後續有什麼需要溝通的，我們隨時聯繫。」
王成功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無法繼續。
李雲和李主任對視一眼，雙方都有些惱火。
他們沒想到，這個王成功在工作上竟然如此強硬，而且手段老辣，直接瞄準了程序上的關鍵點。
「那……好吧。我們會把王主任的意見帶回去，再向廳領導匯報。」
李雲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客氣，收起材料，帶著人離開了會議室。
看著他們離開，陳建新湊到王成功身邊，低聲道：
「成功哥，你這，會不會把規劃廳那邊得罪狠了？鄭廳長……」
王成功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道：
「我知道，但我坐在這個協調負責人的位置上，不是來做和事佬，更不是來當傳聲筒的。」
「CBD是強省會的門面，是百年大計。有些原則，不能退。有些話，必須有人說。得罪人在所難免。」
陳建新愣住了，看著王成功眼中的光芒，心中肅然起敬。
省規劃廳廳長鄭學明辦公室里，氣氛降到了冰點。
副廳長張永河和規劃處副處長李雲，垂手站在辦公桌前。
李雲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裡捏著那份被王成功批註過的規劃文本。
張永河則顯得沉穩些，但眼神也在快速閃動，顯然在飛速思考著應對之策。
「……所以，那個王成功，就是這麼說的？要把他的不同意見，寫成書面材料，直接報給何省長，還要抄送領導小組辦公室和評審專家？」
鄭學明的聲音不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是……是的，廳長。」
李雲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
「王成功的態度很堅決。他認為我們目前的方案，在一些關乎CBD長遠品質和核心競爭力的關鍵問題上，妥協過多，前瞻性不足。」
「他堅持要將他的意見正式提交，作為……作為評審過程的參考。」
「砰！」一聲悶響！
鄭學明猛地一拍桌子，他霍地站起身，剛才刻意維持的平靜蕩然無存：
「他媽的！真把自己當成天王老子了！啊？」
鄭學明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李雲的鼻尖：
「規劃，城市規劃，這是我們規劃廳的法定職責，是我們規劃系統的專業領域！」
「他王成功是個什麼東西？一個給領導拎包倒水、寫寫畫畫的秘書！仗著走了狗屎運搞了個什麼戰略，被領導誇了幾句，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跑到老子的一畝三分地上來指手畫腳？還正式提交？我提他奶奶個腿！」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李雲臉上。
李雲嚇得渾身一哆嗦，頭垂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永河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裡暗暗叫苦，李雲這個實心眼的，廳長正在氣頭上，你就不能揀點好聽的說？
非要強調王成功要上報的意見，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鄭學明在辦公桌後來回踱了兩步，轉過身，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張永河和李云：
「不管他，一個屁大點的協調人，還想翻天？直接上專家評審會！」
「李雲，你，還有規劃院那邊，給我把專家對接好。評審會，就按照我們現在這個方案來！必須通過！明白嗎？」
「我要的是一次成功，順利通過的評審會，不是聽那些書呆子專家吵架，更不是讓他王成功在會上唱反調，出風頭的舞台！」
鄭學明的目光盯著李云：「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