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被這目光釘在原地,心臟狂跳。
廳長的意思再清楚不過,繞過王成功的不同意見,在評審環節做一些「工作」,確保現有方案順利過關。
王成功那邊明確說了要提交書面意見,萬一他真捅到何省長那裡,甚至鬧到評審會上,到時候場面怎麼收拾?
自己這個具體經辦人,豈不是首當其衝?
李雲嘴唇哆嗦著,試圖提醒領導可能的風險:
「廳……廳長,我明白,我一定全力去辦!可是……可是王成功畢竟是領導小組辦公室明確的CBD項目專項協調人。」
「他如果堅持把他的意見正式提交給何省長和領導小組辦公室,我們……我們完全置之不理,會不會……會不會不太好解釋?何省長那邊……」
「李雲!」
不等李雲說完,鄭學明的怒吼再次炸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這個平時看起來還算機靈的下屬,竟然還敢「可是」、「可是」地替王成功考慮!
「好!好!好!李雲!李大處長!」
「鄭學明氣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是吧?」
「王成功的要求你要執行,我的指示你就開始可是了?你是不是覺得,抱上王成功那條大腿,比我這個廳長說話好使了?啊?」
這話太重了!
簡直是指著鼻子說他有二心,想攀高枝!
李雲瞬間嚇得魂飛魄散,他雙腿發軟,差點當場跪下去,語無倫次地辯解:
「不不不,廳長,廳長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絕對沒有,我對廳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我就是……我就是怕萬一給廳里,給您惹麻煩,我……我……」
李雲急得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了,只知道反覆表忠心,心裡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暗罵自己幹嘛要多那句嘴!
旁邊的張永河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個李雲,能力是有,但就是有時候太不會看臉色。
廳長正在氣頭上,要的是無條件執行命令的人,不是提醒在風險的「諫臣」!
這時候說這些,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他猛地一指辦公室門口:「不必解釋了,我現在就問你一句,我,鄭學明,省規劃廳的廳長,能不能指示你?能不能?!」
這話問得誅心!
李雲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幾乎是哭喊著回答:
「能,能能能,廳長,我錯了,我立刻落實,百分之百落實廳長的指示,絕不打半點折扣!」
「那還不趕緊滾去辦?」
鄭學明厲聲喝道,多看李雲一眼都覺得心煩。
「是!是!廳長,我馬上去辦!」
連滾爬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出了廳長辦公室,連放在桌上的那份規劃文本都忘了拿。
門被帶上,辦公室里只剩下鄭學明粗重喘息和張永河小心翼翼。
鄭學明余怒未消,胸口還在起伏。
他走回辦公桌後,一屁股坐下,端起涼透的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對張永河恨恨地道:
「看見沒有?這就是你們選的好幹部!關鍵時刻,立場不堅定,腦子不清醒,我看他這個副處長是當到頭了。」
「等這事了了,給我弄走,越遠越好,找個最偏最窮的縣,讓他好好鍛鍊鍛鍊!」
張永河心裡為李雲嘆了口氣,但臉上絲毫不敢表露,連忙上前一步,拿起軟中華,抽出一根,遞到鄭學明面前,又拿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上。
「廳長,您消消氣,為這種不懂事的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李雲……是欠磨練。」
「回頭我跟人事處老劉打個招呼,找個合適的機會,調整一下就是了。您別為這點小事煩心。」
鄭學明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濃重的煙霧,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當然知道張永河是在打圓場,但眼下他需要的是能辦事聽話的人,而不是添堵的。
張永河見鄭學明情緒稍穩,又拿起茶壺,為他續上熱水,斟酌著詞句,繼續道:
「廳長,李雲雖然不懂事,但……他最後提的那點擔心,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他觀察著鄭學明的臉色,見他沒立刻發作,才接著說下去:
「王成功這個人,現在風頭正盛,而且他擺明了是要拿CBD規劃這事,在領導小組、在何省長面前表現自己。」
「他如果真把意見捅上去,我們這邊完全置之不理,在評審會上強行推動原方案,他到時候向何省長告狀,我們……總得有個說辭。」
「畢竟何省長是強省會領導小組的常務副組長,過問規劃,名正言順。」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鄭學明可以看不起王成功,可以罵他不知天高地厚,但不能不忌憚王成功身後的何勇。
何勇現在是副省長,是「強省會」戰略的實際操盤手,位高權重,風頭無兩。
而且,何勇對王成功的賞識和愛護,是明擺著的。
真要是鬧僵了,何勇出面,事情的性質可能就變了。
鄭學明夾著煙,沉默地抽了幾口。
但是,讓他向王成功這樣一個毛頭小子低頭,修改廳里和院裡花了大力氣搞出來的方案,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這方案背後,牽扯著不少人的利益和預期,不是他鄭學明一個人能隨便改的。
想到這裡,鄭學明掐滅了菸頭,看向張永河:「永河,你說的顧慮,我明白。何省長那邊,確實需要重視。不過……」
鄭學明壓低了聲音:
「你別忘了,強省會領導小組,常務副組長可不止何勇一個。楊文濤省長,也是常務副組長。」
「而且,城市規劃、國土資源這一大攤子,本來就是楊省長分管的範圍!我們規劃廳,是在楊省長的領導下開展工作。」
張永河聞言,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鄭學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