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學明是楊文濤一手提拔起來的，是楊文濤在規劃系統的「自己人」。
而楊文濤作為常務副省長，無論資歷、排位還是實際分管的權力，都在何勇之上，而且還是省委常委。
更重要的是，楊文濤和何勇之間，因為「強省會」戰略主導權等事情，早有微妙的不和，這在省直機關並不是什麼秘密。
「廳長的意思是……」 張永河試探著問。
「我的意思是，規劃工作是專業性，系統性極強的工作，最終拍板，需要尊重專業意見，也需要考慮全局平衡。」
「我們廳里審定的方案，是經過多輪研究，凝聚了集體智慧的成果，也符合楊省長對城市發展、土地高效利用的一貫要求。」
「他王成功提的那些意見，聽起來花哨，但脫離實際，成本高昂，實施風險大。我們可以把他的意見，作為一個有益的參考，向楊省長匯報，聽聽楊省長的指示。」
「我相信，楊省長會從全省發展大局和實際可操作性的角度，做出正確判斷。」
鄭學明頓了頓，語氣更加意味深長：「只要楊省長認可我們的方向，支持我們的方案，那麼何省長那邊，自然也要尊重分管領導和專業部門的意見。」
「畢竟，領導小組是集體決策，不是某個人說了算。你說對不對？」
張永河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廳長高見，這樣一來，我們既回應了王成功，又沒有被動挨打。把事情擺到楊省長面前，由更高層來定調，最是穩妥不過！」
鄭學明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浮現自信神色：
「所以，評審會照常準備，專家工作要做好。同時，你抓緊時間，準備一份詳細的匯報材料，把我們的方案優勢，以及王成功那些不切實際的意見可能帶來的問題，都梳理清楚。」
「我親自去向楊省長匯報。只要楊省長點了頭，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是，廳長，我馬上安排人去準備，保證把材料做得紮實、漂亮！」 張永河立刻應道，心中大定。
省規劃廳的動作，比王成功預想的還要快。
就在王成功與規劃處副處長李雲、省規劃院李主任不歡而散的當天下午，綜合三處的內部「消息靈通」渠道，就隱約傳來了風聲。
何彩雲借著去綜合二處送文件的機會，裝作不經意地打聽了一下CBD規劃評審的進展。
綜合二處一位與規劃廳熟絡的主任科員透露，規劃廳那邊已經正式啟動了評審程序，評審會時間就定在下周一上午，由鄭學明廳長親自主持。
據說評審專家名單也基本擬定了，都是省內規劃、建築、經濟領域的「老面孔」，評審流程一切順利，準備充分。
這消息何彩雲迅速告知了王成功。
規劃廳這是徹底攤牌了。
無視他的正式異議，甚至可能都沒打算把他的意見作為評審材料的一部分，就急不可耐地要推動他們自己的版本進行專家評審。
規劃廳的態度，不僅是技術路線的分歧，更是對他這個「協調人」權威的公然挑戰。
甚至是對何勇副省長所代表的「強省會」戰略推進思路的一種潛在抵制。
「想繞過我，直接生米煮成熟飯？」 王成功心中冷笑。
若是以前，他或許還會考慮更迂迴，更柔和的方式，儘量協商溝通。
但經歷了人生劇變，他心中那股屬於年輕人的稜角，反而變得更加鋒利。
既然對方擺明了不按規則出牌，要把事情做絕，那他也沒必要再客氣。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
規劃廳敢這麼做，底氣無非兩點：
一是自恃專業主管部門的身份，認為在技術問題上擁有最終解釋權和評審組織權；
二是背後很可能有常務副省長楊文濤的支持，楊省長分管規劃，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硬碰硬，直接以領導小組辦公室或何勇副省長的名義叫停評審會，不是不行，但容易授人以柄。
說領導干預具體技術評審，不懂專業，甚至影響班子團結，正中對方下懷。
必須另闢蹊徑，而且必須直指要害，打到對方最難受的地方。
王成功放下手中的筆，大腦飛速運轉。
下午四點半，省政府黨組會議結束。
何勇回到辦公室。
王成功跟進去，為何勇的茶杯續上熱水，然後將一份文件放在了何勇面前。
「省長，規劃廳那邊，有動作了。」
王成功言簡意賅，將了解到的情況和自己的分析，清晰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何勇靜靜地聽完後開口道：「這個鄭學明，動作倒是快。看來，是鐵了心要把生米煮成熟飯了。」
他對規劃廳的強硬姿態也有所耳聞，但對方如此無視王成功，某種程度上也是無視他何勇，還是讓他頗為惱火。
「省長，規劃廳是專業主管部門，程序上，他們組織專家評審，我們確實不便直接干預。而且，規劃工作，畢竟是楊省長分管的領域。您直接插手，確實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何勇看了王成功一眼，眼中十分讚許。
這小子，經歷大變故後，看問題依舊這麼透徹。
「你有什麼想法？」 何勇直接問道。
他知道，王成功既然來匯報，就絕不會只是來倒苦水。
王成功將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盤托出：「我的想法是，不能讓他們這麼順利過關，但也不能硬攔。我們可以從項目本身的要求和設計源頭入手。」
「省規劃院的技術實力和對現代化、國際化CBD的認知，可能存在局限性，這是客觀事實。」
「我們可以以此為由，在領導小組會議上，正式提出異議，並建議，鑑於湘江CBD是強省會戰略的標杆性、引領性項目，意義重大。」
「為確保其規劃的前瞻性、科學性和國際一流水平，建議重新進行高規格的國際或國內頂尖機構設計招標，引入長三角、珠三角，甚至國際一流的規劃設計力量，進行方案競賽或優化。」
王成功觀察了一下何勇的神色，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