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我們提出的就不是對具體方案條款的否定，而是對現有設計團隊能力和方案能否達到戰略目標的高度提出合理質疑。」
「這既跳出了與規劃廳在具體技術細節上的糾纏，又將問題提升到了確保項目成功的高度。規劃廳很難公開反對追求更高水平這個提法。」
「而且，重新招標，意味著現有的方案只是備選之一，並非終稿，專家評審的結論也就有了迴旋餘地。」
何勇顯然對這個思路產生了興趣。
這確實是一步高棋，避實就虛，目標明確，讓對手難以直接反駁。
「而且，如果能有機會，將我們關於CBD的核心構想，不僅僅是空間形態，更是產業引領、功能混合、活力塑造、綠色智慧等更深層次的理念。」
「直接向鄭省長，甚至李書記做個簡要匯報，讓主要領導對CBD應該建成什麼樣，有一個超越現有方案框架的更高期待和認識。」
「那麼，支持我們引入更高水平設計力量的意見，就會順理成章。」
何勇眼中精光一閃。
他明白了王成功的全部意圖。
這不僅僅是為了否定一個方案，更是為了重新定義遊戲的規則，爭取最高層的認同，從而在戰略層面掌握主動。
一旦書記或省長認可了更高標準的必要性，那麼規劃廳依靠現有方案和專家評審所做的「程序正確」，就會顯得蒼白無力。
「想法不錯。」 何勇點了點頭：「但事關重大，需要慎重。這樣，我看看省長有沒有時間，我帶你去，當面匯報一下。聽聽省長的意見。」
「是，謝謝省長。」
王成功心中一穩。只要何勇願意出面，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晚上七點，何勇帶著王成功來到省長鄭獻文的辦公室。
「何勇同志來了，坐。」 鄭獻文指了指沙發，「成功也來了，坐吧。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
「謝謝省長關心。」
王成功欠身道謝，心中微暖。
何勇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將規劃廳急於推進評審、無視王成功代表協調方提出的核心意見、以及王成功關於引入更高水平設計力量的建議，條理清晰地向鄭獻文做了匯報。
何勇非常客觀，點明了規劃廳可能存在的本位主義和保守傾向，強調了確保CBD高起點規劃的重要性，最後提出了希望重新招標引入頂尖力量的建議。
王成功在何勇匯報的基礎上，適時補充了一些更具體的技術性對比和理念闡述。
特別是提到了對標珠江新城、陸家嘴等國內頂級CBD在規劃理念、空間品質、產業融合等方面的先進之處，以及現有方案在這些方面的明顯差距。
王成功的陳述數據清晰，對比鮮明，雖然涉及專業，但深入淺出，讓非規劃出身的鄭獻文也能迅速把握核心。
鄭獻文聽得很認真，偶爾插話問一兩個關鍵細節。
聽完兩人的匯報，他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過了一會兒，鄭獻文緩緩開口：「規劃廳那邊，鄭學明同志，我了解。專業幹部，有他的想法。」
「文濤同志主管這一塊，他對規劃工作，歷來強調穩妥、可行。你們反映的情況，我知道了。」
鄭獻文目光掃過何勇和王成功：「文濤同志是常務副省長，又是領導小組的常務副組長，規劃工作是他的責任分工。」
「我現在如果直接插手，繞過他去干預一個具體項目的規劃評審，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不利於班子的團結，也不利於工作的開展。」
何勇和王成功的心提了起來。
但鄭獻文話鋒隨即一轉：「不過，你們關於確保CBD高起點、高標準規劃的想法，是對的。強省會戰略，不能停留在口號上，核心項目必須體現我們的決心和水平。」
「現有的方案如果確實達不到這個要求，該調整就要調整，該提升就要提升。」
鄭獻文看向何勇，做出了指示：「這樣吧，下周不是要開強省會戰略推進的專題協調會嗎？」
「你可以在那個會上，以領導小組辦公室日常協調中發現的問題為由，正式提出對現有規劃方案的異議。」
「並提出引入更高水平設計團隊進行優化或競賽的建議。會上，我會支持你的意見。」
這是明確的支持！
何勇心中一振，立刻點頭：「好的，省長。有您這句話，我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鄭獻文微微點頭，又權衡著補充道：「不過，何勇啊，我會前就不要單獨找文濤同志溝通這個事了。」
「我從部委下來，和文濤同志共事時間還不算太長，私下溝通，萬一談不攏，反而沒有迴旋餘地，容易把事情搞僵。」
「還是會上，大家擺在桌面上，按照議事規則來。會前這兩天，我也會找機會，和東海書記通個氣。」
「簡單說說這個情況，聽聽書記的看法。只要大的方向把握住，具體工作，你們放手去干。」
何勇明白鄭獻文的深意。
鄭獻文作為省長，需要維護班子表面的和諧，尤其要顧及常務副省長楊文濤的面子和主管部門業務權限。
私下溝通，容易變成個人之間的「談判」或「施壓」。
而在正式會議上提出，是工作流程，是集體決策，鄭獻文作為省長表態支持，性質就不同了，這是組織行為。
而且，提前和李東海書記通氣，等於爭取書記的支持，把握就更大了。
這是典型的「會下醞釀，會上決策」的高層工作藝術。
「我明白了，省長。還是您考慮得周全。」
何勇由衷地說道，心中對鄭獻文的處理方式十分佩服。
「嗯，」 鄭獻文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到王成功身上，「成功，你的想法很有見地，能跳出具體方案看到更深層的問題，這很好。」
「強省會是篇大文章，CBD是開篇的重頭戲，一定要唱好。你繼續跟進，把工作做細，為何勇同志當好參謀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