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們針對何勇的計劃，只有你我知道。對付王成功的大方向，也只有那天吃飯的幾個人清楚。
但有人，可能嗅到了味道，或者從隻言片語中猜到了什麼，然後……選擇了向對面示好。」
呂良民額頭微微見汗，他知道楊文濤最恨背叛。
他小心翼翼地問：「省長，您懷疑是誰？那天吃飯的，鄒廳長、陶廳長、施局長，還有……衛副廳長。他們都是跟了您多年的人，應該不至於……」
「鄒來、陶朝陽、施學群……」
楊文濤一個個名字念過去，搖了搖頭：「他們不敢。而且，他們並不知道我們具體的安排和後續步驟。
「衛世登。住建廳副廳長。那天吃飯，他幾乎沒說什麼話。他在廳里一直被何建平壓著，邊緣化。何建平倒了，他本可能有機會，但後面並沒有上位。
這種人，最容易產生別的想法。而且，他有合理的藉口接近何勇那邊匯報工作，或者……表忠心。」
呂良民心中一震，仔細回想，衛世登那天的確異常沉默，眼神也有些躲閃。
「可是省長，衛世登級別不高，他知道的也有限，最多就是知道我們要針對王成功。他不可能知道最終的目的是針對何勇！」
「他知道我們要對付王成功，這就夠了。」 楊文濤冷冷道：
「何勇和王成功都不是傻子，知道我們要對付王成功，他們自然會提前做準備，防範各種可能的攻擊角度。
那篇青春力量的文章，可能就是他們準備的預防針之一。至於後面的具體安排……他們可以從我們的動作中反推，或者，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渠道。」
楊文濤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消化這個令人不快的可能性，然後揮了揮手，臉上重新恢復了高深莫測的平靜：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必聲張，也不要打草驚蛇。衛世登……先留著他。或許，還有點用。眼下，集中精力，打好周五晚上這一仗。等這場輿論戰塵埃落定，再論功行賞，也再清理門戶。」
「是，省長，我明白了！」
呂良民知道楊文濤已經對衛世登起了疑心，只是暫時隱忍不發。
他不敢多言，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楊文濤獨自站在窗前，內部出現裂痕，是他最不願看到，也最不能容忍的。
衛世登……一個小小的副廳長，也敢三心二意？
等收拾了何勇和王成功，下一個，就該是你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周五晚上的風凰衛視。
他相信，在絕對優勢的輿論火力面前，在鐵桶般的輿論封鎖下，何勇和王成功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湘南省的反擊並未因四大門戶網站的聯合封鎖而停止，但策略在最高層的秘密決策後，發生了微妙的調整。
在繼續高調播放何勇、蘇朝專訪，堅持正面宣傳「強省會」戰略和用人導向的同時，一股看似不和諧，略顯「底氣不足」的聲音，開始在省內一些次一級的媒體平台以及部分半官方背景的社交媒體帳號上，悄然出現。
這些聲音混雜在主流強音之中，看似「理性」、「客觀」，甚至帶著「自我反思」的色彩：
「關於年輕幹部破格提拔的爭議，社會各界有不同看法也屬正常，應當允許討論，真理越辯越明嘛。」
「任何幹部的成長和使用，都應當經得起程序和歷史的檢驗。相信有關部門會高度重視輿論反映，必要時會進行覆核說明。」
「當前輿論沸沸揚揚，對湘南省形象和強省會戰略推進難免造成干擾，各方還是應保持冷靜克制，相信組織會妥善處理。」
「爭議本身或許也暴露出我們在幹部選拔任用公示、解讀方面還有提升空間，這也是一個改進工作的契機。」
這些言論，與何勇、蘇朝專訪中那種堅定自信的基調形成了微妙對比。
它們沒有否認爭議的存在，甚至含蓄地承認了「輿論沸沸揚揚」的現狀，語氣中帶著「希望降溫」的意味。
在精心操控的輿論場上，這種不統一、甚至略帶「示弱」的雜音，很快被敏銳的對手捕捉到。
並被解讀為，湘南省頂不住壓力了，內部意見開始出現分歧，官方宣傳口徑出現了混亂鬆動。
這種「混亂」的跡象，通過某些渠道，源源不斷地反饋到楊文濤那裡。
他聽著呂良民的匯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眼中的得意越來越濃。
「看來，我們的組合拳見效了，輿論高壓之下，他們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人開始動搖，有人想息事寧人了。」
他仿佛看到了何勇陣營開始出現裂痕，這讓他對即將到來的致命一擊更加期待。
周五晚上，黃金時段。
備受關注的風凰衛視王牌時事評論節目《大觀察》準時播出。
這一期的主題赫然是：「破格與逾矩：透視地方政治生態中的秘書現象與權力邊界」。
節目邀請的兩位嘉賓，一位是京城的知名公共管理學學者，以言辭犀利、批判性強著稱；另一位則是南方某智庫的研究員，長期關注地方政府治理。
整個節目，雖然沒有明確點出「湘南省」、「何勇」、「王成功」的名字，但所有的案例、細節、時間節點、職務描述，都精準無比地與當前熱點事件對應。
嘉賓們從秘書政治的歷史淵源談起，深入剖析所謂領導身邊人因接近權力核心而可能獲得的超常規成長路徑。
並尖銳指出，這種現象極易導致「權力私相授受」、「規則虛置」和「政治小圈子」的形成，嚴重破壞政治生態的清明。
他們引經據典，結合多個類似案例，將批判的矛頭直指某中南部大省的副省長及其秘書。
稱其為「近年來觀察到的最值得警惕和反思的典型案例」!
風凰衛視的節目，以其專業的製作，深刻的剖析，廣泛的受眾,尤其覆蓋高端知識分子和海內外華人群體。
瞬間將本就熾熱的輿論之火，澆上了整整一桶猛火油！
節目播出的同時，網絡上早已嚴陣以待的「意見領袖」立刻全面發動。
各大論壇、微博、新聞客戶端評論區，頃刻間被潮水般的憤怒聲討淹沒。
「看，風凰衛視都報，實錘了！」
「還遮遮掩掩什麼某省某領導？就是湘南省，就是何勇和他的秘書王成功！」
「火箭提拔，任人唯親，證據確鑿！」
「強烈要求中Y介入調查，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
「何勇必須下課！王成功必須嚴懲！以正官場風氣！」
「湘南省委省政府裝聾作啞到什麼時候？必須立刻出面解釋！」
這一次，輿論徹底撕下了「某省」「某領導」的遮羞布，開始指名道姓地聲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