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幹部問題，尤其是涉及「破格」提拔年輕幹部，向來敏感。
最終還是分管省直機關幹部調配的常務副部長劉東先開了口，語氣謹慎：
「蔣部長，王成功同志這次的表現，確實有目共睹，為省里立了大功，領導高度肯定，要提拔使用，這沒問題。但是……」
劉東常務副部長停頓了一會，說出了在座不少人的心聲：
「目前王成功只是正科級幹部，按照正常程序，提拔的話省政府辦公廳自行決定即可，而且根據履歷檔案，王成功同志實在是太年輕了。他滿打滿算，過了年後也才25周歲。
而且，他參加工作才兩年多，就已經經歷了從科員到副科，再到正科的連續兩次破格。
這在當時，就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關注和討論。現在，如果再進行第三次提拔，而且還是提拔到副處級領導職務，給予實職……
這在全國範圍內，恐怕都極為罕見，甚至可以說是鳳毛麟角了。」
劉東的話語，代表了一種根深蒂固的組織工作思維，對幹部提拔，特別是破格提拔，持審慎甚至保守的態度。
年齡、資歷，始終是橫在年輕幹部面前的兩道重要門檻。
「劉部長說得在理。」 另一位分管幹部監督的副部長陳立接口道，他語氣更加直接：
雖然這次輿論反轉了，但難免會有新的質疑聲音。這對王成功同志本人，也未必是好事，捧得太高，壓力更大，木秀於林啊。」
陳立的話，點出了另一個現實顧慮，輿論反彈和政治風險。
提拔王成功，固然有充足的理由，但其過於年輕的年齡和火箭速度，本身就是最容易引發爭議的爆點。
坐在劉東旁邊，一位資歷較老的副部長周平想了想，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蔣部長，各位，王成功同志的能力和貢獻，確實應該肯定。但一下子提到副處實職，衝擊力太大。
我提個建議，能不能考慮，先解決級別，暫不安排實職？比如，提拔為副調研員，享受副處級待遇，但還在綜合三處擔任何勇副省長秘書？
這樣，既體現了組織的肯定，給了他相應的政治待遇，又避免了年齡和資歷上的過度衝擊，也算是一種保護。等他再歷練一兩年，各方面更加成熟，水到渠成地安排實職，阻力會小很多，對他個人發展也更為平穩。」
「副調研員」這個提議，立刻引起了幾位副部長的附和。
這確實是體制內處理類似情況的一種常見做法，給待遇，給名分，但不給「官帽」，屬於「軟提拔」，既能安撫幹部，又能緩衝輿論。
「周部長這個建議比較穩妥。」
「是啊，先提級別，實職可以緩一緩。」
「王成功還年輕，未來機會很多，不必急於一時。」
會議室里開始響起議論聲，大多數人傾向於「副調研員」的方案。
畢竟，25歲的副處實職，這個決定太需要勇氣，也承擔著太大的潛在風險。
蔣國華部長一直靜靜地聽著，等大家的意見發表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抬起頭，說了一段話：
「同志們的顧慮，我都理解。但這是東海書記的指示，王成功同志的年齡、資歷、輿論風險，這些都是現實問題，考慮得很周全。副調研員的方案，從常規來看，也確實是更穩妥的選擇。」
蔣國華部長話鋒一轉：「但是，今天討論的，不是一個常規的幹部提拔。是落實省委主要領導的最高指示，是在一場重大政治和輿論較量取得勝利後，對功臣如何使用、信號如何釋放的關鍵決策。
東海書記說的壓擔子、給舞台，這個舞台，指的不僅僅是級別待遇，更是實實在在的職務、職權和責任！是要讓他在關鍵崗位上，去獨當一面，去攻堅克難，去真正發揮他的能力和作用！」
蔣國華稍微停頓，讓這番話的重量在每個人心中沉澱。
「如果僅僅是給個副調研員的虛銜，那叫什麼壓擔子？那和之前有什麼區別？能釋放出省委大膽使用、保護擔當者的強烈信號嗎？
能讓那些在強省會一線、在其他艱苦崗位踏實幹事的年輕幹部看到希望和奔頭嗎？」
他接連幾個反問，讓剛才傾向於「穩妥」方案的幾位副部長神情凜然。
「我知道，25歲的副處實職，很罕見，有風險。但正因為罕見，正因為有風險，才更能體現省委的決心和魄力！
王成功這次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他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是能經風雨、見世面的好苗子。對他的使用，就不能再套用一般的論資排輩、平衡照顧的舊框框。要敢於打破常規，為事業用人才！」
說到這裡，蔣國華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起來：「所以，這不是和大家商量要不要提拔，或者用什麼方式軟提拔。
這是執行！是落實東海書記的明確要求。我們今天會議的議題，是『怎麼提，提到哪裡，如何操作』更合適、更穩妥、更能發揮他的作用，同時把可能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番話一出口，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幾位剛才還議論紛紛的副部長，都沉默地低下了頭，或者拿起茶杯喝水。
他們明白了，這不是一次可以討價還價的部務會，而是傳達省委最高決策、並研究如何落實的會議。
李東海書記的「最高指示」已經定下了基調，必須提，且要給實職。
他們需要做的，是在這個既定框架內，尋找最合適的路徑。 看到大家不再有異議，蔣國華這才開始部署具體方案：
「我的意見，就在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三處，提拔為副處長。一來，他熟悉那裡的工作，人地兩熟，接手快；
二來，綜合三處本身就是強省會戰略協調的核心處室，他在那裡擔任副處長，可以更好地繼續服務戰略，發揮作用；
三來，辦公廳平台高，接觸面廣，有利於他進一步開闊視野，提升綜合協調能力。」
「可是，蔣部長，」 負責幹部調配的常務副部長劉東小心翼翼地提醒：
「綜合三處目前的三名副處長職數已經滿了，分別是張廣生、華曉琪、曹亞明三位同志，沒有空缺啊。
是不是……考慮調整到辦公廳其他處室？或者，到其他廳局擔任副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