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立新當然明白，李東海這是要把事情捅到他父親蔡一真那裡去！
這意味著，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湘南省內部博弈的範疇，甚至可能影響到他父親的政治前途！
「所以，」 楊文濤靠回沙發，語氣恢復了平緩，「放棄幻想早做打算。那筆徵收款，能拿多少是多少，哪怕只有工業用地的價格，也認了。
最重要的是，把所有的痕跡抹乾淨，儘快了結湘南這邊的生意。最終，你還是要聽你爸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千萬別因小失大，連累了你父親的一真書記的大事！」
蔡立新沉默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良久，蔡立新才扯了扯嘴角，換了一個話題：「我聽說，湘南省里，最近冒出來一個挺厲害的年輕幹部，叫什麼……王成功的？跟著何勇的？」
楊文濤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何勇的秘書，現在也是強省會領導小組辦公室的骨幹。此人……非池中之魚，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
楊文濤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但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不過，這個風波，還不是他能摻和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他說完，不等蔡立新再回復，便站起身來，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對陳香君微微點頭，陳香君緊隨其後，兩人徑直向門口走去。
蔡立新猛地抓起面前那瓶還剩大半的路易十三，仰頭狠狠灌下，然後重重地將水晶杯頓在茶几上。
深夜。
星城另一處更為奢華的臨江別墅內。
蔡立新獨自一人坐在寬闊的露台上，腳下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緩緩流淌的湘江。
夜風吹拂，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放棄那11.6億？
不，他絕不甘心！
為了運作這塊地，他前前後後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資源？
打通市裡的關節，搞定省廳的默許，還要費盡心機掩蓋最終的股權關係……
眼看著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他怎能甘心？
更重要的是，離開湘南？蘇省短時間內他是進不去的，父親蔡一真早就嚴令禁止他在其主政的省份經商。
而其他地方……沒有了湘南這樣得天獨厚的「基礎」和人脈，生意哪有那麼好做？
他蔡立新這些年順風順水，靠的是什麼？他自己清楚，他父親更清楚。
如今父親即將「更進一步」的關鍵時期，更是會對他嚴加管束，短期內絕不會允許他再利用其影響力去獲得利益。
那麼，CBD這塊地的補償款，很可能就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最大的一筆現金流。
「憑什麼！」 蔡立新咬牙低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續齊全，合法合規，評估價也是你們政府自己定的！李東海……好一個李東海！」
他煩躁地拿起手機，翻看著通訊錄，目光在一些名字上停留，又移開。
他在權衡，在計算，是否還能動用其他關係，施加壓力，或者尋找李東海的「軟肋」？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個沒有存儲姓名的號碼跳了出來。
蔡立新心中一凜，這麼晚了，父親親自打電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和呼吸，才滑動了接聽鍵：「爸，這麼晚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蔡一真低沉的聲音：「立新，在星城？」
「是，爸，在星城處理點生意上的事。」 蔡立新小心地回答。
「CBD那塊地的事，我聽說了。」 蔡一真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
蔡立新心裡「咯噔」一下，暗罵，李東海的動作真快！
他試圖解釋：「爸，那塊地手續都是合法的，收購、變更程序也都沒問題，現在政府要徵收，按照市場評估價補償，這是天經地義……」
「夠了。」 蔡一真打斷了他，「立刻停止你所有的動作。那塊地，以工業用地的評估價格，轉讓給星城市政府。其他的，不要再想。」
「什麼？」 蔡立新如遭雷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工業用地價格？爸！那是340多畝地！按工業用地和商業用地，差價接近十個億！這……這憑什麼？我們手續齊全，合法合規！」
「合法合規？」 蔡一真在電話那頭似乎輕笑了一聲，「立新，你是覺得我老糊塗了，還是覺得湘南省委那邊都是擺設？
那塊地怎麼到你手裡的，性質是怎麼變更的，你心裡沒數嗎？李東海已經跟我通過氣了。湘南現在強省會是頭等大事，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有人趴在重點項目上吸血！」
蔡立新急了，聲音也高了起來：「爸！就算……就算過程有些瑕疵，但結果是合法的！而且，這也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這裡面還有……」
「我不管裡面還有誰！」 蔡一真的聲音陡然轉厲，「我告訴你蔡立新，立刻按我說的做！放棄那塊地的商業補償，把你在湘南所有的生意，能清的全部清掉，能斷的全部斷乾淨！然後給我滾回京城去陪你姐姐，安分守己待著！」
「爸，你不能這樣，這是我辛苦……」
「辛苦？你鑽空子、走門路的辛苦嗎？」 蔡一真怒極反笑，「蔡立新，我警告你，不要以為有你老子我在，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李東海能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你以為他是吃素的？他這是先禮後兵！你再執迷不悟，等他把材料擺到檯面上，等紀委、法院的人找上門，到時候，別說你那十個億，你老子我的政治前途，我們蔡家所有人，都得給你陪葬！」
蔡一真的話，一句比一句重。
蔡立新臉色煞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但還是不甘心，掙扎道：「爸，沒……沒您說的那麼嚴重吧？李東海他敢……」
「他敢不敢，你要不要試試？！」 蔡一真厲聲喝道，顯然已經動了真怒，「混帳東西！我蔡一真一輩子如履薄冰，沒想到臨了臨了，最大的隱患竟然出在自己兒子身上！你是嫌你老子我走得太順了，非要給我送進去是不是？」
「爸，我……」
「不要再說了！」 蔡一真喘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按我說的做，這是最後通牒。別再耍小聰明，別再聯繫湘南的任何關係。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