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楊文濤笑了笑，「組織需要，個人服從，我也該動動了。」
楊文濤頓了頓，看向何勇，語氣變得鄭重：「何省長，在我離開前的這段時間，省里的各項工作，特別是你主管的強省會這一攤子，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該協調的協調，該推進的推進。在我職責範圍內，絕不會設置障礙。這一點，請你放心。」
這番話，說得頗為誠懇，幾乎等同於一種政治承諾。
何勇神色嚴肅起來，也坐直了身體：「文濤省長，感謝你的支持。強省會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戰略，離不開各位領導，特別是像你這樣經驗豐富的領導的指導和幫助。有你的支持，我們推進起來就更有底氣了。」
「應該的。」 楊文濤擺擺手，語氣似乎更加推心置腹，「我這一走，常務這副擔子，按照目前的態勢來看，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由何省長你接過去了。這是眾望所歸，也是工作需要。」
何勇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楊文濤繼續道：「常務副省長，管的面寬，但核心之一，還是財政。當家才知柴米貴，管了財政，才知道這省里大家大業，花錢的地方多，進錢的門路少，不容易。」
楊文濤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道：「咱們省財政廳的廳長陶朝陽，是我在市里時候的老部下，後來也是一力推薦他到財政廳的。
這個人，是北大金融系的碩士，專業功底紮實，腦子活，對數字敏感，搞預算、抓收入、防風險，都還是有一套的。這幾年財政廳在他手裡，運行得還算平穩。當然，人無完人，他性子可能直了點，有時候得罪人。」
楊文濤看向何勇，語氣變得像是朋友間的建議：「何省長，將來如果你接手常務，財政這一塊肯定要抓起來。陶朝陽這個人，能用，你就用。如果覺得不合適，或者有更好的人選，那也再說。總之，我把這個情況跟你交個底，供你參考。」
這番話，說得極其有水平。
表面上，是在向何勇介紹財政廳長陶朝陽，夸其優點，也點明其與自己的淵源。
但更深層的意味，卻需要仔細品味。
「能用，你就用」是一種看似大度的放手，暗示陶朝陽並非他必須保留的「私產」，何勇可以自行處置；
「如果覺得不合適……再說」，則把最終決定權完全交給了何勇，同時又似乎為將來萬一陶朝陽出問題，提前做了一個撇清。
這既是對何勇未來權威的尊重，也是一種隱晦的「試探」。
政治語言的藝術，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何勇聽得很認真，等楊文濤說完，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文濤省長考慮周全，陶廳長的工作能力，省里是有目共睹的。財政工作專業性強，又關乎全局，確實需要一個懂行、敢幹的人來抓。你的意見，我會認真考慮。
不管將來分工如何，省政府的各項工作，特別是財經運行，都需要我們這些老同志多支持多把關。
何勇的回答同樣滴水不漏。
他肯定了陶朝陽的能力，感謝了楊文濤的「提醒」，表示會「認真考慮」，但絕口不提任何關於「用」或「不用」的具體承諾，也完全避開了「接任常務」這個敏感話題，將談話拉回到「工作支持」的層面。
楊文濤似乎對何勇的回答並不意外，他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
「好了，不打擾何省長忙了，我那邊還有幾個會。」
「文濤省長慢走。」
何勇也立刻起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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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功早已機警地提前一步走到門邊，為兩位領導拉開了門。
楊文濤走到門口，腳步微頓，再次看了一眼垂手立在門邊的王成功，然後對何勇點了點頭，便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何勇站在門口，目送楊文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才轉身回到辦公室，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王成功輕輕關上門，重新走回何勇辦公桌前，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出聲打擾。
他的心跳，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微微加速。
何勇眉宇間凝結著一抹深沉的思慮。
許久，何勇才緩緩轉過身，目光看向王成功：
「不管文濤省長今天來是出於什麼具體的考量，是真心實意的支持，還是以退為進的策略，甚至是為他離開後的人事做鋪墊，這些暫時都不必過度揣測。」
何勇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加重：
「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是做好眼前的工作。既然他明確表態，在他離開前的這段時間，會支持強省會戰略的推進，那麼，至少在明面上，我們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阻力，理論上會小很多。
這是一個窗口期，我們必須抓住，把能推進的事情，加快推進。用實實在在的進展，來鞏固局面，應對一切可能的變化。」
王成功深以為然，立刻點頭應道：「是的，省長。我明白了。戰略推進，成效為王。我們按既定計劃，加快節奏，把各項工作做深做實。」
王成功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帶著探尋問道：「省長，剛才楊省長提到……常務副省長的位置……」
這個問題很敏感，但以王成功現在作為何勇核心身邊人的身份，在這樣私密的場合問出來，並不算僭越，反而體現了一種休戚與共的關切。
王成功知道，楊文濤幾乎是在明示何勇將接任，這不僅僅是個人職務的變動，更意味著何勇在省政府內的排名、分工、話語權和實際影響力，都將發生質的變化。
何勇看了王成功一眼，沒有隱瞞，緩緩點了點頭，臉上並無太多志得意滿：
「嗯。東海書記前些天，已經正式和我談過話了。獻文省長那邊，也通過了氣。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的。」
他肯定了楊文濤的暗示。
王成功心中忍不住一陣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