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伸出小拇指，比劃著名「一點點」，大眼睛眨呀眨，努力裝出可憐又可愛的樣子。
李東海平日裡嚴肅端方，在湘南省說一不二，但在唯一的寶貝女兒面前，那點威嚴蕩然無存。
「好了好了，別搖了，再搖我這把老骨頭要散架了。」
李東海拍拍女兒的手，示意她停下，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他的事，我心裡有數。這次學習是個好機會，學成之後，自然會放到更合適的崗位上鍛鍊。」
「具體怎麼安排，還需要組織部根據全省幹部隊伍建設的需要，通盤考慮。不過，」
李東海看著女兒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充道，「到時候，我也會過問一下的。這下放心了？」
「真的？」 李靜眼睛更亮了，臉上的笑容如春花綻放，「爸，您可答應我了，到時候要過問的，說話算話！」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李東海失笑，揮揮手，「行了，快去睡覺，別在這兒煩我了。」
「謝謝爸，您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李靜心愿得償，開心得像只小鳥，在父親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李東海坐在沙發上，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起來。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腦海中閃過王成功那張年輕、沉穩、又帶著勃勃朝氣的臉。
這個年輕人，在何勇身邊表現確實突出，這次破格推薦，也是他和何勇一致看好的結果。
女兒的眼光，倒是不差。
只是……未來的路還長，考驗也多。
但願王成功能一直保持這份初心和幹勁，不要辜負了組織的培養，也不要……辜負了自己女兒這份心意。
「女大不中留啊……」 李東海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感慨，也有一絲悵然。
李東海起身，關掉了客廳的燈，走向書房。
元旦的鐘聲敲過，星城在寒風中迎來了新的一年。
王成功已收拾好行裝，帶著簡單的行李，前往位於城市東郊的省委黨校報到，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中青年幹部專題研修班」全脫產學習。
黨校校園環境清幽，綠樹掩映，教學主樓莊重大氣。
這裡的氣氛與省政府辦公廳截然不同，多了幾分沉靜思考的氛圍。
學員來自全省各地、各條戰線，基本都是副廳級和正處級領導幹部，像王成功這樣以副處級身份破格入學的，僅此一例。
王成功深知機會難得，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學習之中。
白天的課堂講授、專題研討，晚上的自習閱讀、小組交流，他都全力以赴。
在這裡，王成功系統地學習最新的政治理論、經濟政策，與來自不同領域、擁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同學們交流切磋，視野和思維得到了極大的開闊與深化。
王成功如同一塊海綿，貪婪地汲取著知識的養分，為未來的征程積蓄力量。
而在黨校之外，關於他學習結束後的去向，一場不動聲色的「運作」，正在悄然進行。
主導者，正是他的領導，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何勇。
何勇對王成功這個年輕人，是真心欣賞並寄予厚望的。
在他看來，王成功沉穩、踏實、悟性高、執行力強，更難能可貴的是政治清醒、懂得進退，是一棵難得的好苗子。
留在身邊當秘書固然順手，但長遠看，是浪費了他的潛力。對於王成功的下一步，何勇心中早已有了計較：基層，縣一級黨政副處級領導崗位。
然而，具體放到哪個縣，擔任什麼職務，卻需要一番思量。
直接擔任縣委書記、縣長？
資歷太淺，難以服眾，也容易拔苗助長。
比較理想的過渡性崗位，是縣委副書記，或者常務副縣長。
這兩個職位都是副處級，但位處縣域權力核心，副書記分管黨務、意識形態、政法維穩等，協調各方，位置關鍵；
常務副縣長協助縣長處理政府日常事務，側重經濟發展、財政運行，實務性強。
兩者都是鍛鍊綜合能力、積累全面經驗的絕佳平台，也是晉升正處級主要領導崗位最重要的台階。
何勇開始留心全省範圍內的合適空缺。
他通過自己的渠道，默默關注著各地市的人事動態。
終於，兩條信息進入他的視野：寶慶市天德縣原縣委副書記，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省紀委帶走調查，職務出缺；
宜江市化順縣常務副縣長，亦因經濟問題被立案審查，崗位空缺。
兩個位置，一個是縣委副書記，一個是常務副縣長，恰好符合何勇對王成功下一步安排的構想。
何勇心中比較傾向於縣委副書記一職。
這個崗位更側重於「務虛」的協調、統攬和隊伍建設，能更好地鍛鍊王成功的宏觀駕馭能力和政治判斷力，且是接任縣長的最常規路徑。
常務副縣長雖然更「實」，而且偏重經濟政府事務，對王成功這個從未接觸過基層實際事務的副處長來說，可能有些困難。
當然，最終還要看具體哪個位置更容易操作，以及當地市委的態度。
主意已定，何勇需要推動此事。
這天下午，何勇處理完手頭緊急公務，讓新秘書約了省委常委、組織部長蔣國華的時間，說有點事情想請教溝通。
蔣國華與何勇都是省委班子裡的實力派，兩人工作上配合頗多。
在蔣國華的部長辦公室里，何勇與他寒暄了幾句近期幹部隊伍建設的一些宏觀想法後，便看似隨意地提起了話頭。
「國華部長，有件事，想跟你先通個氣，也聽聽你的意見。」 何勇喝了口茶，語氣平和。
「何省長請講。」 蔣國華放下手中的筆，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他猜到何勇親自過來，談的肯定不是一般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