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以華曉琪對王成功的了解，此人極其注重分寸影響，在這個敏感時期，主動切斷安排，是成熟且明智的做法。
「哦，是這樣啊。」 華曉琪瞭然地點點頭，「行，我明白了。既然是這樣，那借調確實沒必要繼續了。這不是什麼麻煩事，本來就是按規定走的程序。」
「當初是為了幫忙，現在情況有變化，按程序結束也是應該的。這樣吧，我跟當初打招呼的朋友說一聲，讓他跟學校通個氣，就說是借調人個人原因申請結束，請他們按程序辦理。」
華曉琪的回答乾脆利落，完全撇清了個人色彩，將事情歸於正常的行政流程。
「太好了，華處，真是太感謝你了，總是給你添麻煩。」 王成功由衷地感謝。
和華曉琪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客氣什麼，都是同事，互相幫忙應該的。」 華曉琪語氣輕鬆了些，「你安心在黨校學習，這些小事不用擔心。對了，學習什麼時候結束？回來前說一聲。」
「嗯，還有不到兩個月。回去再當面向你道謝。」 王成功又客氣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王成功輕輕舒了口氣。
華曉琪明白了他的意思，並且會處理得妥帖。
這件事，算是以一種體面且不留後患的方式解決了。
只是，他眼前又浮現出王成龍憔悴的臉龐，心中那根刺，依然隱隱作痛。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這些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坎，必須自己跨過去。
事情的後續發展，比王成功預想的更快。
華曉琪辦事效率很高。
她當天就聯繫了市教育局的副局長，委婉地說明了情況。副局長心領神會，一個電話打到了區教育局主管人事的副局長那裡。
副局長不敢怠慢，立刻親自給那所借調黃艷的重點小學的校長去了電話。
校長接到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就變得有些微妙，連聲應道：
「是是是，明白明白，個人原因嘛，理解理解。好，我們一定按規定辦。麻煩領導了，還專門打電話來。」
掛掉電話，校長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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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接收黃艷這個借調老師，是上面打了招呼的，他自然清楚這背後的「關係」分量。
如今，這「招呼」來了個急轉彎，變成了「結束」。
雖然電話里說得客氣，是「個人原因」，但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他豈能嗅不出其中「關係」已變的意味？
校長搖了搖頭，撥通了一個號碼：「讓教務處李主任過來一下。」
幾天後，一份蓋有公章、措辭正式的《關於結束黃艷同志借調工作的函》，送達了東新縣石頭鎮小學的校長辦公室。
校長拿著這份公函，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叫來了分管人事的副校長和教務處主任。
「黃艷老師借調期結束，這是星城學校來的函。」 校長將函件遞給副校長，語氣平淡，「按程序辦吧。通知她本人，辦理工作交接，儘快回來報到。」
副校長和主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之色。
他們自然也聽到了些風聲，知道黃老師，似乎家裡出了些變故。
如今正式函件一來，更是坐實了猜測。
「好的，校長，我們馬上通知她。」 兩人應聲退下。
當教務處主任親自將結束借調的通知當面告知黃艷時，黃艷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其實心裡隱隱有所預感。
自從和王成龍徹底鬧翻、離婚，拿到那本離婚證和空蕩蕩的房屋所有權證明後，她就有些心神不寧。
她知道自己能在省城這所好學校待著，全靠王成功的關係。
如今關係斷了……但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也許學校看在她工作還算認真的份上……
可這份冰冷的公函和公事公辦的通知，徹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學校里的小範圍傳開。
實驗二小校長、副校長對她的態度，幾乎在一夜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以前見面總會客氣地點頭微笑，問問是否適應，現在則變成了視而不見或面無表情的擦肩而過。
以前在工作安排上還會稍微照顧一下，現在則完全公事公辦，甚至將一些瑣碎麻煩的活計派給她。
周圍的同事更是現實。
原本那些因為她「有背景」而對她客氣有加、甚至略帶巴結的老師，漸漸換了一副面孔。
茶水間的閒聊，當她走近時往往會莫名停頓，然後響起幾聲刻意壓低卻又能讓她聽見的輕笑。
辦公室里，明目張胆的指桑罵槐、陰陽怪氣開始出現：
「唉，有些人啊，就是命好，能借東風。可惜啊，東風也有用完的時候。」
「就是，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省城是好，可也得站穩才行啊。」
「聽說要回原單位了？哎呀，鄉下小學條件苦哦，不知道還習慣不習慣。」
「習慣什麼呀，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哦！」
這些話語像針一樣扎在黃艷心上。
她這才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人走茶涼」，什麼叫「世態炎涼」。
她曾經享受的那些便利和客氣，並非源於她自身的優秀，而完全來自於她曾經是「王成功堂嫂」這個身份。
如今這個身份沒了，那些虛幻的優待便如陽光下的泡沫，瞬間消失無蹤。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辦完了交接，狼狽地離開了這所她曾經頗以為傲的省城重點小學。
春節過後，春季學期開學。
黃艷拖著行李箱，回到了東新縣，回到了石頭鎮小學。
熟悉的簡陋校舍，熟悉的鄉土氣息，卻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落差。
更讓她心寒的是，學校領導對她的態度也截然不同了。
當初她「高升」借調到省城時，校長可是滿臉堆笑，說了不少鼓勵和期待的話。
如今她「灰溜溜」地回來，校長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回來了就好，先去教導處報到，看看安排你教哪個年級」，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