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叔,蘇阿姨,過年好!」 徐陽又轉向李東海和蘇慧,最後對著李鑫,笑容更盛,語氣也更顯親近,「喲,伯母也在呢,您氣色真好!」
「徐陽來了,快過來坐!」
李鑫的反應最為熱絡,幾乎是在徐陽話音落下的同時就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與剛才對王成功的審視挑剔判若兩人。
她甚至主動上前兩步,作勢要去接徐陽手裡的東西,又招呼保姆:「快,給徐陽倒茶,用我帶來的那盒明前龍井!」
「伯母,您別忙,我自己來就好。」
李鑫的丈夫正是徐陽的伯父。
徐陽客氣地阻止了李鑫,將禮盒放在靠邊的茶几旁。
徐陽這才像是剛剛注意到王成功,他看向李東海,用詢問的語氣笑道:
「李叔叔,這位是?看著有點面生,是家裡的親戚?怎麼稱呼?」
他問的是李東海,但餘光卻掃向李靜挽著王成功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李靜正想開口介紹,主位上的李老卻先一步說話了。
「哦,這是王成功,靜靜在湘南談的朋友。今天我叫到家裡來看看。」
「在湘南談的朋友……」
徐陽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在王成功身上快速刮過。
李老這句話,看似簡單介紹,實則信息量巨大:第一,明確了王成功的身份是「靜靜的男朋友」;
第二,點明了是「在湘南談的」,暗示非本地、非一個圈子;
第三,強調了是「我叫到家裡來看看」,表明了這是李家的正式認可和接納,至少是初步的。
這幾乎是將徐陽,或者說將李鑫等人可能存有的某些心思,在明面上輕輕擋了回去。
徐陽到底是心思深沉之人,瞬間的失態後,立刻調整了過來,甚至笑得更加燦爛,主動朝王成功伸出手:
「哦!原來是王……先生。幸會幸會!我是徐陽,靜靜的髮小,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在財政部工作。」
徐陽故意不提具體職務,只提部門,顯得既謙遜,又隱隱彰顯了平台的高度。
「財政部」三個字,在體制內,本身就帶著一種無形的分量。
王成功在李老開口時便已從容起身,此刻迎著徐陽伸過來的手,不卑不亢地握了上去:
「徐處長,你好。我是王成功,在湘南省工作。常聽靜靜提起你,說你們小時候是很好的玩伴。」
他特意用了「小時候」,並點出是從李靜處聽說,既回應了對方的「發小」身份,又將關係定位在了過去和普通朋友層面,同時點明了自己與李靜的親密。
兩手相握,徐陽的手乾燥有力,帶著刻意的力度。
王成功的手溫暖穩定,回握的力度適中,既不讓對方感到軟弱,也不顯得具有攻擊性。
短短一握,似有若無的較量已在掌心傳遞。
「王先生也在體制內?在湘南省……哪個部門高就?」
徐陽鬆開手,很自然地順勢問道,仿佛只是朋友間的隨意寒暄。
「在省政府辦公廳,做些服務工作。」
王成功回答得簡潔謙遜,不提具體職務。
「辦公廳好啊,中樞要害,鍛鍊人。」
徐陽點點頭,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隨即話鋒一轉,「湘南是中部大省,近年來發展勢頭不錯。不過基層工作千頭萬緒,肯定比在部里要繁雜辛苦得多吧?王先生在下面,肯定不容易。」
這話聽著像是體諒,實則暗指王成功在「下面」(地方),平台不如他所在的「上面」(中央部委),工作性質也更為「繁雜辛苦」,隱隱有種中央俯瞰地方的優越感。
王成功仿佛沒聽出那層意思,淡然一笑,語氣平和:
「徐處長說得對,基層確實直面矛盾和問題,比較具體。不過也正因如此,更能了解實際情況,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麼。對我們這些做具體工作的來說,是很好的鍛鍊。」
「至於辛苦,都是為人民服務,談不上辛苦。比起徐處長在部委,參與國家宏觀政策制定,把握大方向,我們做的這點具體事,不算什麼。」
王成功先承認基層的「繁雜」,但立刻將其轉化為「了解實情」、「鍛鍊能力」的優勢。
最後又捧了對方一下,將「中央制定政策」與「地方執行落實」放在不同但都重要的位置上。
既回應了對方的「關心」,又巧妙化解了其隱含的優越感,還將自己置於「踏實做事」的位置。
徐陽眼睛眯了一下,笑容不變:「王先生太謙虛了。部委工作也是服務,只不過服務的方式和層面不同。就像我,現在在預算司,主要經手各省的財政支付轉移相關工作。」
「聽起來是宏觀的撥款審核,實際上每個數字背後,都關係到地方的發展和民生,壓力也很大,一點都不敢馬虎。」
他看似在訴說工作的不易,實則再次強調了自己崗位的關鍵性「財政支付轉移」,這可是直接關係地方錢袋子的核心權力部門之一,其分量不言而喻。
這時,旁邊的李鑫像是終於找到了插話的由頭,連忙接過話茬,語氣中滿是讚賞:
「聽聽,徐陽這孩子就是責任心強!在財政部這麼重要的部門,管著這麼要緊的事,還時刻想著地方不容易。去年剛提了處長吧?真是年輕有為,這過年都沒閒著,還在單位值班?」
徐陽對著李鑫謙遜地笑了笑:「伯母過獎了。部里過年安排值班,很多同事家在外地,一年難得回去一趟,我就主動留下來值了幾天班。」
「今天下午才剛交班,想著好久沒來看李爺爺李奶奶和叔叔阿姨了,這就趕緊過來了。」
「看看,多懂事的孩子!」 李鑫愈發滿意,對著李老和李東海等人誇讚道,「爸,媽,東海,慧慧,你們說是不是?現在這麼有責任心、有能力的年輕人可不多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