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同志，你要想清楚，慎重考慮。林州市通樂縣，是我省名列前茅的經濟強縣，各項工作基礎紮實，撤縣設市是省委既定的戰略，成功概率極大。」
「這意味著，你如果過去擔任縣委書記，極有可能在不久之後，就成為通樂市的首任市委書記，按照常規，這樣的崗位，下一步兼任林州市委常委，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這是一條非常清晰、前景廣闊的晉升路徑，可以說是一步到位，直接觸摸到副廳級的門檻。這樣的機會，對於任何幹部來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桃花縣的情況，我剛才也介紹了，是貧困縣，困難很多，壓力很大，而且你是擔任縣長，不是書記。這兩者之間的差距，你應該明白。我建議你再仔細權衡一下。」
蔣國華這番話，幾乎已經算是「點透」了。
他甚至在暗示，選擇桃花縣，可能意味著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都要在「縣長」的位置上煎熬，在貧困的泥潭裡掙扎，與通樂縣的「一步登天」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另外四位組織部領導也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王成功。
他們都聽出了蔣部長話語中罕見的「提醒」意味，心想，這下王成功總該明白利害，重新考慮了吧？
然而，王成功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他甚至沒有再像剛才那樣閉目沉思，而是迎著蔣國華和眾人複雜的目光，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是一種近乎純粹的神情，清晰地重複道：
「蔣部長，謝謝您的提醒。這些情況我都明白，也都仔細考慮過了。但我還是堅持我的選擇。我想去零陵市桃花縣。」
「我知道那裡困難，也知道縣長的擔子不輕。但正因為困難，才更需要有人去。我是一名黨員，也是一名立志為理想而奮鬥的幹部。我認為，到黨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到最能鍛鍊人、也最能為群眾做實事的崗位上去，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榮幸。」
「通樂縣條件好，前景廣闊，我相信組織上會選派更合適的同志去領導它發展得更好。而桃花縣，我願意去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和那裡的幹部群眾一起，闖出一條路來。」
王成功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沒有豪言壯語，但那份平靜下的堅定，卻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
蔣國華定定地看著王成功，看了足有十幾秒鐘。
會議室里靜得可怕。
終於，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有些大，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響。
「好！」
蔣國華繞過會議桌，走到王成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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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王成功同志！」
他一連說了幾個「好」字，胸膛微微起伏，顯示著內心的不平靜。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蔣國華的聲音帶著感慨，「明白了為什麼李東海書記如此看重你，為什麼何勇常務副省長對你寄予厚望！」
「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你這股子勁！這股子不怕難、敢於到最艱苦地方去闖去乾的勁頭！這才是我們黨需要的幹部，這才是真正的擔當！」
他回過頭，對那幾位同樣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副部長、處長們沉聲道：
「立刻按程序走！將王成功同志的個人意願，以及我們今天的談話情況，形成正式報告，報李東海書記、何勇常務副省長！」
「是，部長！」 幾人連忙起身應道，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已然徹底改變。
蔣國華再次看向王成功：「成功同志，你的選擇，出乎我們很多人的意料，但我想，這一定會讓兩位領導感到欣慰！組織上尊重你的選擇！」
「桃花縣縣長這個擔子不輕！但組織上相信你，也期待你，能在那個舞台上干出一番不辜負組織信任、不辜負群眾期盼、也不辜負你自己初心的業績來！」
「請組織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負重託！」
王成功立正，肅然回答。
他的心中，一片澄明，再無絲毫雜念。
走出省委組織部的會議室，走廊里明亮的燈光讓王成功微微眯了下眼。
剛才那不到一小時的談話，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汗意。
他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卻也或許更能實現初心的道路。
未來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的他，無愧於心。
王成功來到何勇辦公室門外，準備把今天的選擇告知何勇。
得知何勇這兩天到市里調研了。
沒有耽擱，立刻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撥通了常務副省長何勇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省長，組織部的談話剛結束。」
「嗯，結果如何？」
何勇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王成功能感覺到那份關注。
「我向蔣部長和組織部領導匯報了，我個人的意願是，去零陵市桃花縣。」
王成功平靜地陳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隨即傳來何勇一陣由衷的笑聲：
「哈哈哈！好！好啊成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
笑聲中充滿了快慰，還有「不出所料」的篤定。
何勇接著說道：「不瞞你說，我和東海書記、國華部長私下裡商量過，也最希望看到你做出這個選擇。去最艱苦的地方，挑最重的擔子，這才是你王成功該有的樣子！我們果然沒有看錯你！」
聽到何勇這番話，王成功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原來，領導們早已洞悉一切，並且寄予了這樣的期望。
「謝謝省長和書記的信任。我一定竭盡全力，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王成功鄭重承諾。
「嗯，有這個決心就好。」
何勇的語氣變得關切，「桃花縣的情況，蔣部長應該跟你交過底了，困難不小。但你也要有信心，組織上支持你，我和東海書記也會關注。」
「去了之後，首先要搞好團結，特別是和海生同志，你們是老同學，更要相互支持，形成合力。其次，要深入調研，把情況吃透，不要急功近利，穩紮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