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達到2億元左右。淨利潤率嘛，考慮到旅遊行業的特性，初期可能有一個培育期，但成熟後，保守估計，淨利潤率不低於15%。」
「至於投資回收期，」
周川略一沉吟，繼續道，「大型文旅項目投資回收期相對較長，這是行業規律。但它的效益是綜合的。」
「除了直接的經濟回報，更重要的是它能極大帶動我縣第三產業的發展，拉動就業，提升桃花縣的知名度和城市形象，這些隱性效益是無法用金錢簡單衡量的。所以我們更看重其長遠戰略價值和社會效益。」
「2億營收，15%的淨利潤……」 王成功低聲重複了一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覺到，他有些動怒了。
王成功拿起桌上的筆，在面前的空白筆記本上快速地寫下幾個數字，然後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川。
「周縣長，我數學不好，現場粗算一下，你聽聽對不對。」 王成功的聲音不高，「年營收2億，淨利潤率15%，那一年的淨利潤就是3000萬。項目總投資25億。那麼，不考慮資金時間價值，簡單用總投資除以年淨利潤，收回投資需要80年。」
「如果考慮建設期利息、運營成本上升、市場波動等因素，這個周期恐怕還要更長。」
王成功目光掃過周川微微變色的臉，又掃過吳林有些發緊的笑容，最後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
「一個需要至少80年才能回本的項目，周縣長，孫縣長，各位局長，你們覺得，這個投資效益帳，算得過來嗎？」
「我們桃花縣，去年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是6.3億，財政自給率不足34%，我們有多少個80年可以等？我們又有多少資本，去承擔一個需要將近一個世紀才能回本的投資？」
王成功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但那一連串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數字，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劃破了剛才吳林和周川精心描繪的宏偉藍圖。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吳亮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吳曉波停下了記錄的筆，目光有些複雜。
財政局長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仿佛那25億的投資是從他口袋裡掏出去的一樣。
孫玉梅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無比，她作為分管文旅的副縣長，雖然這個項目主要是張裕民和周川在推，但畢竟掛在她分管的領域。
聽到王成功點名，孫玉梅有些慌亂地抬起頭，聲音都有些發乾：
「王縣長，這個……這個經濟效益測算，主要是……是文體旅遊局牽頭，會同發改部門，委託第三方機構核定的方案。可能……可能有些樂觀了。要不，讓文體旅遊局的陳局長具體解釋一下？」
她這話，等於又把皮球輕輕踢了出去，而且踢給了下屬單位。
王成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孫玉梅心裡一顫，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只聽王成功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不必了。」
這三個字，誰都聽得出，縣長這是對分管副縣長和相關部門工作的極度不滿。
王成功的目光重新鎖定周川：「周縣長，你覺得呢？這每年3000萬的理想利潤，需要80多年才能回本的帳，我們該怎麼向桃花縣60萬百姓交代？怎麼向未來可能為這個項目債務買單的後人交代？」
周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但語調還是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帶著辯解的意味：
「王縣長，帳不能這麼算！我剛才說了，文旅項目，特別是這種大型綜合性度假區不能只看直接的經濟帳！它帶來的間接效益、社會效益是巨大的！」
「項目建成後，預計能直接創造超過一千個就業崗位，間接帶動餐飲、住宿、交通、土特產銷售等相關行業就業超過五千人！這對穩定我縣就業、增加群眾收入意義重大！」
「而且，它能極大提升我們桃花縣的知名度，改善投資環境！有了這張名片，我們招商引資會容易得多，能吸引更多外來投資，帶動全縣經濟發展！」
「這都不是那點直接利潤能衡量的，裕民書記在的時候也反覆強調，要有戰略眼光，要算大帳、算長遠帳，不能只看眼前！」
周川越說越激動，甚至把張裕民也搬了出來。
他試圖用「戰略意義」、「社會效益」、「裕民書記」這些概念和名字，來對抗王成功直接的經濟數字。
王成功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周川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只剩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時，王成功才緩緩開口：
「周縣長，你說要算大帳，算長遠帳。這沒錯。我們共產黨人幹事創業，當然要有戰略眼光，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但是，算大帳，不等於不算經濟帳！算長遠帳，不等於可以忽視基本的投入產出規律，更不等於可以拿著人民群眾的血汗錢，去搞華而不實、可能勞民傷財的形象工程！」
「你說帶動就業，好，我們算算。投資25個億，如果用來發展特色農業、扶持小微企業、完善工業園區基礎設施，能帶動多少就業？產生的直接稅收又是多少？周期是多長？」
「你說提升知名度，改善投資環境。一個地方的投資環境，最終靠的是什麼？是紮實的產業基礎，是高效的政府服務，是良好的法治環境，是老百姓實實在在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而不是一個砸下重金、卻可能長期虧損、需要財政不斷輸血的無底洞！」
王成功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周川，也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們是黨的幹部，是人民的公僕。我們手中的每一分錢，都是財政收入，歸根結底，來自人民的辛勤勞動，來自納稅人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