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將桃花縣的基本情況、資源稟賦、區位條件、發展瓶頸等一一擺出,虛心求教。
經過反覆的研討、分析和爭論,一個共識逐漸在王成功心中清晰起來:
搞旅遊,至少在現階段,對桃花縣而言,前景有限,甚至可能是個「陷阱」。
桃花縣沒有不可替代的頂級自然或人文旅遊資源,周邊同質化競爭激烈,市場培育周期長,投資回報率低,極易成為「形象工程」和腐敗溫床。
依靠旅遊實現「跨越式發展」,希望渺茫。
真正的出路,還是要回歸實體經濟,尤其是工業。
桃花縣地處三省交界,交通條件正在改善,勞動力資源相對豐富,土地和要素成本較低,具備發展一定規模加工製造業、承接產業轉移的基礎。
關鍵是找准方向,優化環境,集中力量,持之以恆。
王成功把自己這些初步思考和收集到的信息,不斷地和張廣生溝通、碰撞。
張廣生學習能力強,思維敏銳,更難得的是,他對王成功的思路領悟快,執行堅決。
兩人經常在辦公室、在食堂、甚至在電話里,一聊就是幾個小時,反覆推演各種可能性:
重點發展什麼產業?如何對接省里、市裡的產業規劃?現有的工業園區如何提質擴容?需要哪些配套政策?如何解決資金、土地、人才等瓶頸?
思路在碰撞中逐漸清晰,壓力也在繁重的工作和思考中與日俱增。
王成功明顯感覺到,自己最近越來越依賴酒精來放鬆緊繃的神經。
晚上回到住處,哪怕再晚,也要喝上一杯,似乎只有那微微的眩暈感,才能讓高速運轉的大腦暫時停歇,驅散心頭那揮之不去的疲憊。
又一個周末來臨。
周五晚上,王成功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看了看日曆,距離上次回星城,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
他想起對李靜的承諾。
桃花縣的局面雖然還未完全穩定,但最緊急的關口已經過去,各項工作也初步理順。
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他給李靜發了條信息:「靜靜,明天上午回星城。這次應該能待兩天。」
信息幾乎秒回:「好!我去車站接你。幾點到?」
……
周六上午,星城汽車站出口。
夏日的陽光已經有些灼熱,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
王成功拎著簡單的行李,隨著人流走出車站,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搜尋。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靜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
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顯得清新又溫婉。
她站在出站口一側的陰涼處,正踮著腳,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掃視。
當看到王成功時,李靜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用力地揮了揮手。
「成功,這裡!」 她清脆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聲傳來。
王成功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看到李靜笑容的瞬間,鬆了一下。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將行李放在腳邊,很自然地張開雙臂。
李靜臉上微微一紅,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環住了王成功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累了吧?」 李靜抬起頭,仔細端詳著他的臉,心疼地摸了摸他下巴沒來得及刮乾淨的胡茬,又看了看他眼下的淡淡青影,「瘦了,也黑了。」
「還好。」 王成功摟著她,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身體和熟悉的馨香,「等久了吧?」
「沒多久。走吧,車停在那邊。」
李靜鬆開他,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幫他拎起行李。
兩人沒有過多的話語,但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讓王成功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穩感。
上次他因為縣裡突發情況沒能回來,是李靜不聲不響地驅車3個小時,突然出現在桃花縣他的住處,給他帶來了換洗的衣物,陪他吃了兩頓飯,安靜地聽他說了半天的話,然後又默默地離開。
李靜沒有抱怨,只有理解和支持。
車子駛入熟悉的街道,最終停在省政府辦公廳家屬院,靜園。
這裡的環境比桃花縣的周轉房好了太多,綠樹成蔭,安靜整潔。
打開家門,王成功眼前微微一亮。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明顯被精心收拾和布置過。
窗簾換成了更溫馨的米黃色,沙發上多了幾個色彩柔和的抱枕,茶几上擺著一小瓶新鮮的百合,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陽台上多了幾盆綠植,生機勃勃。
整個家顯得格外整潔、明亮,充滿了生活氣息。
「我……我隨便弄了弄,覺得這樣你回來住著能舒服點。」 李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臉頰微紅。
她並不擅長家務和布置,但這些明顯是用心去做了。
「很好,很喜歡。」
王成功由衷地說道,放下行李,將李靜輕輕拉進懷裡,吻了吻她的額頭。
李靜依偎著他,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午飯是李靜下廚做的。
她知道王成功在外面吃多了食堂和應酬飯,想吃點家常菜。雖然她的廚藝實在談不上好,但李靜還是很認真地做了。
一盤青椒炒牛肉,牛肉似乎炒得有點老,青椒也有點生;
一盤土豆燒雞塊,土豆沒太入味,雞塊大小不一。
但王成功吃得很香,就著菜,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李靜從家裡帶來的、他父親李東海書記珍藏的年份好酒。
「慢點喝,多吃點菜。」
李靜給他夾菜,自己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幾口,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陪著王成功慢慢地啜飲。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
王成功斷斷續續地,將桃花縣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特別是最近一個月的驚心動魄,向李靜傾訴。
說到張裕民的選擇,說到周川的背叛,說到那份觸目驚心的名單,說到姚海生的糾結和自己的堅持……
李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時不時給他斟滿酒杯,或者輕輕拍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