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
晶瑩的酒杯在空中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燈光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王成功飲盡杯中酒，感受著那微辣的液體滑入喉中，目光掠過笑容滿面的李書記、意氣風發的劉永健、激動振奮的姚海生和縣裡同志們……
慶祝寶元項目成功簽約的晚宴，在熱烈、歡慶而又暗流涌動的氛圍中結束。
市委書記李光明的親臨和力挺，將這場政商聯歡推向了高潮，也給所有參與者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賓客漸散，喧囂歸於平靜，但許多人的心潮，卻難以立刻平息。
李光明當晚下榻在桃花縣大酒店。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又與劉永健在酒店茶室就一些宏觀合作意向做了簡短交流後，王成功看了看時間，已近晚上十一點。
他略一沉吟，還是來到了李光明房間門外，輕輕叩響了房門。
「進來。」
李光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起來並無睡意。
王成功推門進去。
套房客廳的燈還亮著，李光明已換下了西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衫，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正望著窗外縣城的點點燈火出神。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臉上帶著微笑。
「就知道你小子會來。」
李光明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喝點茶？剛泡的，安溪鐵觀音，解解酒。」
「謝謝書記。」
王成功依言坐下，自己拿過一個小茶杯，倒了七分滿。
茶湯金黃透亮，香氣撲鼻。
李光明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慢慢啜飲著茶水，目光在王成功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欣慰，更有一種長輩看到晚輩取得成就後的複雜情緒。
半晌，李光明才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是那種難得的直接：
「成功，今天這事，幹得漂亮！」
王成功放下茶杯，微微欠身：「書記，這都是您和市委堅強領導的結果，是縣委縣政府班子集體努力，特別是招商團隊和各部門同志們沒日沒夜工作的成果，我……」
「行了，在我這兒就別來這些虛的了。」
李光明擺擺手，打斷了他的套話，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些，「領導是領導，班子是班子，但具體到這件事，你王成功，是頭功！」
「這一點，我心裡有數，劉永健心裡更有數。他今天晚宴上當著那麼多人面誇你，可不全是場面話。能讓寶元這種級別的企業高管，如此評價一個地方的官員，不容易啊！」
王成功心中微暖，知道這是李光明在給自己定調子，也是在安撫自己這段時間承受的巨大壓力。
「書記，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桃花縣太需要這個機會了。」
「是啊，太需要了。」
李光明喟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依稀的燈火，「一個十億級的項目，上萬人的就業，四十億的產值……這在零陵市，也是多年未見的大手筆。」
「桃花縣這一步要是走穩了，那就是真正插上了騰飛的翅膀。你王成功這個名字，是要寫在桃花縣發展史上的。」
李光明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促狹：
「哦，對了，有件事得告訴你。在來桃花縣的路上，我抽空給何勇常務副省長打了個電話，匯報了寶元項目簽約成功的好消息。」
王成功心頭一跳，抬眼看向李光明。
李光明笑道：「何省長很高興，連說了三個『好』字，說這是今年全省招商引資工作的一大亮點，尤其是在我們這樣的內陸地區，能撬動珠三角的巨頭企業轉移部分產能，具有很好的示範意義。省里可能會把這個案例拿出來宣傳。」
王成功連忙道：「這都是何省長、李書記和市委市政府領導有方，高瞻遠矚……」
「你先別忙著戴高帽。」
李光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何省長高興之餘，可還有點『生氣』呢。」
「生氣？」 王成功一愣。
「對啊，」
李光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他『生氣』地說，『這個王成功，這麼大事，居然不先給我透個氣，還是從你李光明這兒知道的！翅膀硬了嘛！』」
王成功頓時有些汗顏，連忙解釋道：
「書記，我……我是想著，談判雖然基本落定，但畢竟協議還沒正式簽署，想著等今晚所有流程走完，一切塵埃落定，明天一早就正式向何省長和省里做書面匯報。沒想到您動作這麼快……」
「哈哈！」
李光明看他有些窘迫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放下茶杯，忽然伸出手，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王成功的胸口：
「跟你開玩笑呢！何省長那是高興！是欣賞你！覺得你小子沉得住氣，能幹事，還不張揚！」
「不過啊，成功，這話也提醒我們，以後該匯報、該溝通的，節奏還是要把握好。當然，這次你做得對，沒敲定之前，捂緊點是應該的。」
王成功鬆了口氣，也笑了。
李光明這看似隨意的一拳和隨和的笑談，瞬間拉近了距離。
這是領導藝術，也是親近的表示。
「不過說真的，」
李光明收斂笑容，正色道，「寶元這個項目一落地，桃花縣的局面就算徹底打開了。你這個縣長，功不可沒。」
「接下來，怎麼把項目服務好，建設好，讓它真正開花結果，產生帶動效應，才是更大的考驗。」
「另外，縣裡的班子，經過張裕民這件事，也空出了一批位置，你有什麼考慮沒有？」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人事安排上。
這是權力運行的核心，也是對一個地方主官掌控力和政治智慧的直接考驗。
王成功坐直了身體，神色變得鄭重：
「書記，關於人事問題，我和海生書記初步溝通過。」
「這次寶元項目招商，以及近期縣裡在優化營商環境、推動各項改革工作中，確實湧現出了一批政治過硬、能力突出的幹部。」
「我們準備結合年度考核和平時掌握的情況，在年底召開書記辦公會和常委會，認真研究，提出一個初步建議名單，按程序報市委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