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八百萬,說拿就拿出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的家底,遠不止這個數。這些錢,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九牛一毛。」
「邱書記,你想想,一個縣級醫院,幾個副院長和科室主任,隨隨便便就能湊出一千八百萬現金來賄賂審計組。他們真正的家底,得有多少?五千萬?一億?還是更多?」
邱健波沉重地點了點頭:「書記,我已經讓陳松滿繼續穩住他們,同時暗中收集證據。等審計結束,證據鏈完整了,紀委立即介入。」
王成功轉過身:「好。待審計結束後,你們紀委立即介入,不管涉及到誰,不管涉及到什麼級別,全部給我查清楚,一網打盡。」
「這些蛀蟲,一個都不能放過。還有藥品供應商、耗材代理商、設備經銷商,凡是向醫院工作人員行賄的,一併查處。」
「要打出震懾力,讓全縣都知道,縣委反腐的決心是堅定不移的。」
「是,書記,保證完成任務!」邱健波鄭重地應道。
王成功點了點頭,又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吳亮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吳亮有些睏倦的聲音:
「書記?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吳縣長,打擾你休息了。有個事要跟你通個氣。」
王成功的語氣平靜而嚴肅,「縣人民醫院的專項審計,你作為分管審計工作的常務副縣長,要高度重視起來。」
「審計組已經發現了不少問題,醫院方面也在試圖干擾審計工作。這是當前的一項重要工作,你務必要盯緊,確保審計工作順利進行。必要時給審計組撐腰打氣,讓他們放手去查。」
電話那頭的吳亮連忙應道:「書記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後一班崗。明天一早我就去審計組駐地,親自了解情況,確保審計工作順利進行。」
「好,辛苦了。」王成功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邱健波帶著四名紀委工作人員,來到了陳松滿的住處。
陳松滿將那4個裝滿現金的密碼箱交給了邱健波,又簡單匯報了一下昨晚的情況。邱健波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地說道:
「陳局,你辛苦了。這筆錢我先帶回紀委。你那邊繼續穩住他們,該查的資料繼續查,不要有任何放鬆。」
陳松滿點了點頭:「邱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送走邱健波後,陳松滿像沒事人一樣,再次來到了醫院會議室。
他召集審計組成員開了一個簡短的晨會,然後通知醫院辦公室,要求提供更細緻的合同文本、更完整的採購程序文件、更詳細的藥品耗材進出庫記錄,以及所有單價超過一千元的醫療設備的採購審批單和驗收報告。
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平靜而堅定,仿佛那一千八百萬從來沒有存在過。
消息傳到趙副院長耳中時,他正在辦公室里喝著一杯濃茶提神。
聽到辦公室人員的匯報,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濺了出來,他放下茶杯,臉色鐵青,沉默了半晌,然後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媽的!這個陳松滿!收錢不辦事!老子活了幾十年,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趙副院長咬牙切齒地罵道。
消息很快傳到了其他幾位副院長耳中。
幾個人再次緊急聚集在趙副院長的辦公室里,關上門,一個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錢副院長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絕望的憤怒:「老趙,現在怎麼辦?錢也送了,人家根本不買帳。再送下去,我們就是把家底掏空了也沒用!」
孫副院長也急得團團轉:「是啊,老趙,你得拿個主意啊!審計組查得越來越細,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天,那些貓膩全都要被翻出來了!」
李副院長更是直接癱坐在椅子上,聲音帶著哭腔:「完了,全完了……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貪那麼多……」
趙副院長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哭什麼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他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咬著牙道,「既然錢搞不定,那就只能用別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趙副院長的目光變得陰鷙而狠厲,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把檔案全部燒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錢副院長的聲音帶著顫抖:「老趙,你瘋了?燒檔案?那可是犯罪!」
趙副院長冷笑一聲:「犯罪?我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犯罪?貪污受賄、錢色交易、販賣器官!」
「哪一件拎出來,都夠我們蹲十年八年的。燒檔案算什麼?大不了再加一條毀滅證據的罪名。但是,只要沒有證據,他們就定不了我們的罪!」
「我已經想好了。今天晚上,安排人去檔案室,把所有的資料,全部燒掉。只要這些東西沒了,審計組就查不到任何證據。到時候,他們最多只能懷疑我們,但定不了我們的罪。」
幾位副院長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猶豫和恐懼。
但最終,在趙副院長的反覆勸說和威脅下,他們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當天深夜,凌晨兩點。
縣人民醫院的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門診大樓的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行政樓,用一把事先配好的鑰匙,打開了二樓檔案室的門。
黑影進入檔案室後,沒有開燈,而是用手電筒照明,快速地將幾桶事先準備好的汽油,潑在了存放資料的鐵皮柜子上。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深吸一口氣,打著了火,扔進了潑滿汽油的檔案櫃中。
火焰「轟」的一聲竄了起來,瞬間吞噬了那些鐵皮柜子。
火光映照在那個黑影的臉上,那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醫院的一名臨時工,被趙副院長以五萬元的價格收買,來做這件亡命之事。
黑影看到火勢已經起來了,連忙轉身逃離了檔案室,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