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陳日攀沉默了幾秒鐘。
他太清楚吳亮這番話背後的真實含義了。
什麼心臟不舒服、心衰跡象、需要住院治療，全都是託詞。吳亮真正的目的，是想跑路。
人民醫院檔案室被燒的消息，他昨晚也聽說了。
他當時就猜到，吳亮肯定會有所動作。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打來了電話。
這個事，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吳亮是常務副縣長，縣委常委，在縣裡的位置舉足輕重。他的去留，必須由王成功來決定。
陳日攀沉吟了一下，然後道：「吳縣長，你的情況我了解了。這樣吧，我先向成功書記匯報一下，聽聽書記的意見。你先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陳日攀沒有耽擱，立刻撥通了王成功的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王成功沉穩的聲音：「日攀部長，什麼事？」
陳日攀組織了一下措辭，然後匯報導：「書記，有個情況要向您匯報。剛才吳亮同志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的身體出了些問題，他的心臟不舒服，昨天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有些心衰的跡象，建議他住院治療。」
「他說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沒辦法做好常務副縣長的工作了，想跟組織請個長假，到市裡的醫院去看病，然後在市里靜養一段時間。」
陳日攀頓了頓，又補充道：「書記，吳亮同志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他可能是想……離開桃花縣。」
電話那頭，王成功沉默了下來。
他當然也聽懂了吳亮的真實意圖。
人民醫院檔案室昨晚剛被燒，吳亮今天一早就打電話來請假，說是身體出了問題——這未免也太巧了。
他很清楚，吳亮是被這把火燒怕了，擔心被牽連，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桃花縣這個是非之地。
他心中冷笑，但面上並沒有表露出來。
王成功語氣平靜地回復道：「日攀部長，吳亮同志的身體出了問題，需要治療和休養，這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他提出了請假的請求，那就按程序處理吧。」
「先給他批長假，讓他安心去治病。然後，儘快召開縣委常委會，通過免去他常務副縣長職務的決議，報市委組織部批准。後續市里如果有合適的崗位，再另行安排。」
陳日攀連忙應道：「好的，書記，我馬上去落實。」
掛了電話，陳日攀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吳亮在桃花縣工作了這麼多年，從副鎮長到副局長，到鎮長，財政局局長，又做到副縣長，常務副縣長，也算是縣裡的老資格了。
但最終，卻以這樣一種方式黯然退場。
他心中暗暗告誡自己，在王成功手下做事，一定要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絕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
他拿起手機，給吳亮回了一條消息：「吳縣長，我已經向成功書記匯報了。書記同意你請假治病，按程序辦理。你先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消息發出去後，不到一分鐘，吳亮的回覆就過來了：「謝謝陳部長，謝謝書記的理解。等我身體好些了，再當面感謝。」
陳日攀看著那條消息，輕輕嘆了口氣，放下了手機。
吳亮這一走，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桃花縣的政壇，也將在王成功的帶領下，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
縣人民醫院檔案室縱火案發生後的第三天，縣紀委書記邱健波再一次敲開了王成功辦公室的門。
他走進來時，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材料，但臉色卻比前幾天更加凝重。
王成功正在批閱文件，抬頭看到他的表情，放下筆，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邱書記，怎麼了？醫院那邊的案子遇到困難了？」王成功開門見山地問道。
邱健波沒有繞彎子，他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地匯報導：
「書記，確實遇到了一些困難。主要是人手嚴重不足。張廣生的案子還沒完全收尾，大量的證據材料需要整理、歸檔、移送市紀委。」
「現在又出了醫院這檔子事，縱火案、行賄案、貪污案，幾條線同時推進，紀委的人手嚴重不足，幾個辦案組都在連軸轉，已經快撐不住了。」
「我擔心，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僅辦案質量會下降，同志們的身體也會垮掉。」
邱健波翻開手中的材料，繼續道：「目前，醫院那邊的案子，光是需要談話取證的對象，就有將近50人，包括幾位副院長、各科室主任、財務科和藥劑科的相關人員，牽扯出來各科室的主治醫生和副主任醫生就有28名。」
「還有藥品和耗材供應商的代表。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需要同時展開談話，才能防止串供。」
「但我們紀委能夠獨立辦案的人員，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十人。除去維持日常工作的，能夠投入到這兩個案子中的，實際只有二十二三人。按照目前的進度，光是談話取證階段，至少需要兩個月才能完成。」
邱健波抬起頭，看著王成功，目光有些懇切：
「書記，醫院這個案子，您要求速戰速決，我完全理解。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但是，以紀委目前的人力，確實很難在短期內完成這麼大的工作量。」
王成功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理解你的難處。張廣生的案子還沒完，醫院又出了這麼大的事，紀委的壓力確實很大。那你有什麼想法？需要從其他部門抽調人員嗎？」
邱健波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顧慮：「書記，這個辦法我也想過了，各部門的人沒有辦案經驗，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可能添亂。」
「而且，醫院這個案子涉及面廣、涉案金額大，保密要求很高，抽調的人如果不專業，很容易出問題。」
王成功又提議：「那把各鄉鎮紀委的人抽調上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