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在這裡，我還要強調一點這次對縣人民醫院的處理，只是打響了我縣醫療反腐的第一槍，絕不是最後一槍。」
「接下來，縣中醫院、各鄉鎮衛生院，全部要開展反腐敗專項整治活動。不能讓任何一個貪腐分子逍遙法外！同時，處理結果要及時向社會公示，接受人民群眾的監督。」
此話一出，縣委常委一片譁然，看來桃花縣的醫療系統要大地震了！
宣傳部長畢明糾結了一會，舉起了手。王成功點了點頭：「畢明同志，你說。」
「書記，我基本同意這個方案。但是，我有一個擔心，婦產科和兒科涉及器官販賣和嬰兒販賣的線索，如果處理結果向社會公示，這些細節一旦被媒體和網絡放大，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輿論風波。」
「到時候，不僅桃花縣的聲譽會受到影響，甚至可能對整個湘南省的醫療系統形象造成衝擊。」
「我建議，公示的內容要有所保留，涉及器官販賣和嬰兒販賣的細節，暫時不向社會公開。」
幾位常委紛紛附議。統戰部長唐海忠點頭道：
「畢部長說得有道理。現在網絡輿論傳播太快了，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添油加醋，後果不堪設想。我們既要懲治腐敗，也要控制影響。」
紀委書記邱健波卻有不同的意見，他放下手中的筆，語氣沉穩地說道：
「各位常委的擔心，我理解。但是，我認為，公開透明是最好的消毒劑。如果我們遮遮掩掩，反而會引發更多的猜測和質疑。」
「當然，涉及未成年人隱私和受害者個人信息的部分，必須嚴格保護。但案件的基本事實和處理結果，應該向社會公開，接受人民群眾的監督。」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爭論。
幾位常委各抒己見，有人支持畢明的意見，有人支持邱健波的意見，氣氛一度有些熱烈。
王成功靜靜地聽著，沒有急於表態。
等大家的意見都發表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而堅定：
「大家的意見，我都聽到了。畢部長的擔心，是有道理的。輿論風險，我們必須正視。但是，邱書記說得也對，公開透明是最好的消毒劑。」
「我的意見是這樣：涉及器官販賣和嬰兒販賣的具體作案細節、受害者個人信息、未成年人隱私，一律不對外公開。
但是，案件的基本事實、涉案人員名單、處理結果，必須向社會公示。」
「我們要讓全縣老百姓看到，縣委反腐的決心是堅定的，不管涉及到誰，不管涉及到多隱蔽的問題，我們都會一查到底。」
王成功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繼續道：「同時，要儘快找到器官販賣和嬰兒販賣的受害者家屬，做好賠償和安撫工作。販賣的兒童，要盡全力尋找，動用一切可用資源，不惜代價，也要把孩子找回來。這是縣委對受害者的承諾，也是對全縣人民的交代。」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在座的常委們都感受到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畢明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既然書記決定了，我服從。宣傳部會做好輿情監測和引導工作，確保公示過程中的輿論平穩。」
王成功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第二個議題：「好，那第一個議題就按這個方向定了。接下來，討論第二個議題，十二年義務教育實施方案。」
這個議題的討論，比第一個議題順利得多。
實施方案經過教育局的反覆修改和各部門的意見徵求，已經相當完善。
規範高中教師工資的部分，雖然之前引起了一些反對聲音，但在王成功的堅定態度和柏愛民、陳日攀等常委的支持下，已經基本達成了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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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後，柏愛民提議進行表決。
王成功點了點頭：「好，現在對兩個議題進行合併表決。同意縣人民醫院貪腐案處理方案和十二年義務教育實施方案的，請舉手。」
十一位常委，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王成功放下手，宣布道：「兩個議題，全票通過。散會。」
幾天後，一輛黑色的公務轎車，沿著崎嶇的山路，駛入了桃花縣北部山區的一個偏遠村莊，柳樹灣村。
車裡坐著四個人：縣衛健局的一名副局長、縣民政局的一名副長、大塘鎮的副鎮長，以及一名工作人員。他們的車上，帶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車子在村口停下。
幾個人下車，在村幹部的帶領下，沿著一條泥濘的小路，走到了村子最深處的一座破舊的土坯房前。
房子的牆體已經開裂，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用塑料布遮蓋著。
院子裡堆著一些破舊的農具和雜物，一隻瘦骨嶙峋的黃狗拴在牆角，看到陌生人，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
村幹部推開門，屋裡光線昏暗，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床沿上，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聽到有人進來，緩緩抬起頭。
他看上去大約四十多歲，但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口已經磨破了邊緣。
他叫張德厚，是這個村子的村民。
兩年前，他因為腰部疼痛，到縣人民醫院就診，被診斷為腎臟嚴重壞死，需要立即手術切除，否則會危及生命。
他當時嚇壞了，東拼西湊借了五萬塊錢，做了手術，摘除了左腎。
手術後，他的身體狀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差，幹不了重活，連走路都氣喘吁吁。
家裡失去了主要勞動力，妻子見未來無望，離家出走了。
留下一個正在讀小學的女兒，全靠年邁的母親種點青菜、養幾隻雞勉強維持生計。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腎臟根本就沒有壞死。
當時給他看病的醫生，只是為了騙取他的器官，拿去賣給地下器官販子，賺取了七十八萬元的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