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愛民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書記，這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正月初八，我一定到！這麼好的日子，我把家裡人都帶來，好好沾沾您的喜氣！」
他嘴上說著祝福的話，心中卻在飛速地盤算著另一件事。
婚期定在正月初八，這意味著王成功結婚之後，恐怕就要離開桃花縣了。
以他的背景和關係，他不可能在這個偏遠的縣城待太久。他的舞台，註定在更大的地方。
柏愛民早就隱約有這個預感，但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王成功上任縣委書記才幾個月，就要走了。想到這裡，柏愛民心中既是感慨，又有些不舍。
然而，王成功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愣住了。
王成功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緩緩說道：
「愛民，我的情況你也知道一些，我就不瞞你了。根據幹部迴避原則，我不能繼續在湘南省任職了。我可能會在婚禮舉行後，就被免去桃花縣的職務。但是，桃花縣的發展不能停下來。」
他目光直視著柏愛民：「你現在是縣委副書記，我想向零陵市委建議，暫時不要推薦新的縣委書記過來，由你主持縣委全面工作。等過渡一段時間後，你再轉任縣委書記。」
柏愛民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險些灑出來。
他睜大眼睛看著王成功，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主持縣委全面工作。這意味著他柏愛民就是桃花縣實際上的「一把手」。
雖然不是名義上的縣委書記，但主持縣委全面工作，實際上就是在行使縣委書記的職權。
等過渡期結束後，順利的話，他就能正式接任縣委書記。
柏愛民在大半年前，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正科級科長，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成為縣委副書記。
而如今，王成功告訴他，他柏愛民，有望成為桃花縣的縣委書記。
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太過震撼，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
但緊接著，一種自我懷疑和忐忑也從心底泛起。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書記……我……我真的可以嗎？我在大半年前，還只是個正科級的科長。能破格提拔為縣委副書記，已經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了。這縣委書記……我怕是……不夠格吧？」
王成功看著他，他理解柏愛民的自我懷疑，換作任何人，驟然聽到這樣的消息，都會有類似的反應。
但王成功對柏愛民的了解，讓他確信自己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愛民，你聽我說。」
王成功放下筷子，語氣認真，「我說你行，你就行。你雖然在這個位置上待的時間不長，但你做事沉穩、踏實，有原則、有底線，又熟悉基層情況，在幹部群眾中的口碑也很好。」
「這半年來，你協助我處理縣裡的各項工作，每一件事都辦得妥妥噹噹。這些都說明，你有這個能力。」
「直接上縣委書記，確實不太合適，資歷和台階都不夠。但是，由你暫時主持縣委全面工作兩年，再轉為縣委書記，這個路徑，是完全可行的。我相信你，也請你自己相信你自己。」
柏愛民的眼眶微微泛紅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聲音有些哽咽：
「書記……我柏愛民何德何能，能讓您如此推薦……您放心，只要我柏愛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給您丟臉，絕不會讓桃花縣在您離開之後走下坡路！」
王成功拿起酒杯與他碰了碰杯：「好好干。桃花縣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柏愛民的眼眶依然紅紅的。
縣委這邊的問題解決了，便是縣政府那邊了。
王成功靠回沙發上，腦海中飛速地盤算著。
華曉琪擔任常務副縣長也才幾個月，雖說能力出眾，但資歷太淺。
如果自己走後，縣委書記和縣長兩個主官的職位同時空缺，那對於桃花縣來說，絕對是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縣委這邊可以推薦柏愛民主持工作，但縣政府那邊，上級肯定會有安排。
不然的話，一個縣兩個主官都空缺，這是極不合適的。
但他也明白，縣政府這一塊，自己不好再推薦了。
柏愛民是他的人，如果華曉琪也是他推薦的人，一個縣委書記，一個縣長，都出自他一個人的安排，那在別人眼裡，桃花縣豈不是成了他王成功的「家天下」？
這種話傳出去，對他，對柏愛民，對華曉琪，都不好。
上級組織自然會考慮這一層，也會做出相應的安排。
王成功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該安排的自然會安排妥當，急也急不來。
柏愛民走了之後，李靜從臥室走了出來，看到茶几上還擺著沒收拾的碗筷，便挽起袖子收拾起來。
王成功靠在沙發上，目送李靜熟練地收拾著碗筷，心中湧起一陣難得的安寧與滿足。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門鈴又響了。
王成功起身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他的秘書吳曉波。
吳曉波手裡夾著一個文件夾，見門開了，連忙打招呼：
「書記，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明天的工作安排，我剛才整理出來了，想著今天跟您確認一下，明天一早您就可以直接按行程走了。」
王成功點了點頭，側身讓他進來：「進來坐吧。」
吳曉波走進客廳，看到茶几上的碗筷和李靜，微微一愣，隨即禮貌地笑了笑：「您好。」
李靜笑著點了點頭：「你好。你們聊，我給你們泡杯茶。」
吳曉波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您別忙，我說完就走。」
李靜還是轉身去了廚房，不一會兒端了兩杯茶出來，放在茶几上，自己又回了臥室，不再打擾兩人談話。
吳曉波在沙發上坐下來，打開文件夾，借著茶几上有些昏黃的燈光，開始一本正經地匯報明天的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