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微微抬眼,目光越過滿堂賓客,落在喜台旁那個穿著紅金婚服、正望著她的年輕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她的嘴角輕輕漾開一個笑意,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影。
全場的賓客,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片刻後,眾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湧起一個念頭:這位新娘子,當真是一位國色天香的美人。
李東海站在女兒身旁,穿著一身深色唐裝,胸前別著紅色禮花。
他輕輕抬起手臂,李靜微微抬起手,挽住了父親的臂彎。
父女二人並肩而立,在迎親雅樂的伴隨下,從正廳門口,一步一步踏上那條鋪滿紅毯的甬道,向前走去。
甬道兩側的賓客們紛紛微微鼓掌致意,目光追隨著這對父女緩緩移動的身影。
李東海步履從容,面色平靜,但他眼角微微泛起的一絲紅意,卻沒有逃過身旁女兒的眼睛。
李靜挽著父親的手臂,感受到那條曾經無比堅硬的臂膀,此刻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鼻頭微微發酸,卻努力保持著笑容,一步一步跟著父親的步伐往前走。
這段路並不長,不過二三十來步的距離。
但李東海卻仿佛走過了許多年。
他想起女兒剛剛出生時,他抱著那個粉粉嫩嫩的小糰子,在病房裡來回踱步,那時他才剛剛在仕途上起步,滿心壯志,卻願意用一整晚的時間來哄她安睡。
想起她學會走路的那天,他正在下面調研,回來後聽蘇慧說女兒已經會自己走路了,他當時心裡又遺憾又高興。
想起她上學第一次拿回獎狀時的驕傲,想起她讀書時在機場回頭笑著朝他揮手的模樣,想起後來她逐漸長大、與他之間偶爾沉默的時刻。
再想起兩年前,有一天晚上女兒忽然打電話給他,說她談戀愛的那個瞬間。
他當時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問了一句:「他對你好嗎?」
女兒在電話那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爸,他對我好。」
只這一句,他就覺得夠了。
他把女兒的手交到另一個男人手上,他需要確認的,其實從來都只有這一件事。
轉眼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喜台前。
李東海停下腳步,目光緩緩落在站在台前的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正衣冠楚楚地站在那裡,微微欠身:「爸。」
李東海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
那目光深邃而複雜,帶著審視,更帶著託付。
片刻後,他伸出手,將李靜的手從自己臂彎中輕輕抽出,穩穩地放到了王成功的手中。
兩隻手觸碰的那一刻,李東海微微用力,握了一下王成功的手掌,仿佛把所有要交代的話語都濃縮在了這一個動作里。
他鬆開手,簡單地說了一句:「我從今天起,把女兒交給你了。好好待她。」
王成功接住李靜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他迎著李東海的目光,鄭重地,一字一字道:
「爸,您放心,我會一輩子對她好。」
李東海沒有再說什麼,臉上浮起一個笑容,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然後轉過身,朝台下的主賓座走去。
他走得很快,快到仿佛害怕自己多停留一瞬,就會控制不住情緒。
李東海在主賓位落座後,婚禮司儀走上喜台手持話筒,帶著司儀特有的莊重感:
司儀頓了頓,聲音更加鄭重:「現在,首先有請新娘的父親,為新人致辭。」
李東海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來,穩步走上喜台。
他在話筒前站定,目光從台下的賓客身上掠過,最後落在台上並肩而立的女兒和女婿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穩如磐石,卻又帶著只有身為人父才有的溫度:「今天,是我女兒李靜出嫁的日子。感謝各位百忙之中前來,見證這個時刻。」
「我李東海這一生,職場上經歷過許多大場面,但今天這個場面,對我來說,最緊張,也最特殊。」
「從今天起,我的女兒將不再是那個在我們羽翼下無憂無慮生活的小姑娘了,她將和她的丈夫一起,開始屬於他們自己的人生。作為父親,我為她高興,也有幾分不舍。」
台下一片安靜,一位前來參加婚禮的部長微微點了點頭,仿佛感同身受。李東海繼續道:
「靜靜的丈夫王成功,出身普通農家,從一個基層幹部做起,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我對他的評價只有八個字:腳踏實地,心懷百姓。」
「而今天,我作為岳父,對他的要求也只是八個字:敬她、愛她、護她一生。」
說到這裡李東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微微的顫意,「靜靜,爸一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樣一個女兒。從今往後,願你一生歡喜,平安順遂。」
李靜眼眶微微泛紅,緊緊抿著嘴唇,不讓自己掉下淚來。
李東海講完之後,用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利落地轉身走下台去。
他沒有多看女兒一眼,仿佛怕再多看一眼便會失態,只留給眾人一個挺拔穩重的背影。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
司儀待掌聲稍歇,又開口道:「接下來,有請新娘的祖父,德高望重的李老先生,為新人賜福致詞。」
這句話一出,台下的賓客們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喜台側面。
在座的人大多數都認識這位老人,即便年齡稍小一些的,也大多聽說過他的名字。
李老爺子今天穿著一件深紅色的中式唐裝,頭髮雖然全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拄著烏木手杖緩步走上台來。
「今天來的,都是老朋友、老同事,還有孩子們的朋友。我老頭子就不說那些場面話了,只說幾句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