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點頭道：「老爺子說得對。中城地處珠三角核心區域，經濟總量不錯，發展基礎也好。去年中城經歷了一輪比較大的反腐審查，空缺出了部分處級和廳級幹部的崗位。」
「目前整個班子的架子還沒有完全配齊，正好需要填補一批新鮮的骨幹力量。在我看來，這反而是做成事的好機會，新班子、新氣象，只要干出實績，很容易被看見。」
李總聽完，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種嘉許之意：「空缺了部分幹部，這恰恰是能做事的好機會。」
他看了王成功一眼，「一個地方，如果班子配得滿滿當當，新去的人可能還會施展不開。反而是這種需要重新搭架子的時候，有本事的人更容易冒出來。」
「中城的底子不差，西側的位置也好，去那裡磨一磨，既能補齊市級機關主要領導的履歷，又能在珠三角這個經濟社會發展的最前沿增長見識。可以考慮。」
李東海聽到這裡，終於微微舒了一口氣。
雖然這頓飯還沒有結束，但王成功下一步的基調，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粵省，中城市，市級機關主要領導職務。
至於具體是哪個崗位，以什麼形式過去，那是後面組織程序里的事情了。
但從李總今天的表態來看，這條路已經走通了。
周總、陳總、劉總幾人也紛紛點頭。
他們沒有再多說話，但各自心中都在暗暗感嘆：這個年輕人，命好，運也好，更難得的是自己接得住。
今天這一頓飯下來，王成功的前路，已經不止是被李東海一家鋪墊好了，連李總都主動給出了指點。
窗外夜色漸深，廳堂里的酒意卻依然溫暖。李總又坐了一陣，聊了一些家常，便起身告辭。
李老爺子和李東海領著全家人送到門口。
紅旗車已經在胡同口停著了，這一次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同樣平靜。
李總與李老爺子握手道別時，又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個字：「好。」
車子駛入夜色，李家眾人站在紅燈籠下，望著那兩束遠去的車燈，久久沒有人說話。
良久，李老爺子輕輕呼出一口白氣，轉過身，對王成功道：「行了，進屋吧。往後的事情，你自己多上心。」
王成功點了點頭：「我記住了，爺爺。」
夜色已深，李家的客人終於陸續散去。
李總、周總、陳總、劉總、何老相繼告辭。
院門外的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李東海送完最後一批客人回來，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道：「累了這一天，回去好好休息。」
王成功點了點頭：「爸，您也早點休息。」
李東海又看了一眼李靜，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進了裡屋。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燈影和風聲。
王成功正要帶著李靜離開，一個人從廊道那邊快步走了過來。
「姐夫！」
是李潤清。
他穿著一件休閒款式的深色夾克，臉上帶著幾分熱絡的笑意，走到王成功面前：「姐夫，晚上有安排嗎？要是沒有的話，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認識認識京城的一些年輕人？」
所謂的「京城裡的年輕人」，不外乎那些紅三、紅四代，爺爺輩、祖父輩身居高位，自小便在權力場中耳濡目染，如今活躍在京城各條戰線上的那些年輕面孔。
這些人看似閒散，實則盤根錯節，若能在其中結識一些投緣的朋友，對在京中的往來走動自然是有益無害的。
李潤清也是好意。
他自己便是這個圈子裡長大的，知道有些門路，不是靠正式場合能搭上的。
王成功正要開口，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裡屋傳了出來：「好了。」
李老爺子拄著拐杖，不緊不慢地從客廳里走出來，他站在廊檐下的燈光里，目光平靜地掃過李潤清的臉，緩緩道：「那些人，成器的沒兩個。」
李潤清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連忙垂下目光：「是，爺爺。」
李老爺子繼續道：「成功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和這些人相處太多，反而不利於工作開展。」
「被上層領導看見，影響也不好。」
李潤清他站在燈影里，後背微微繃緊，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只低聲道：「爺爺教訓得是。潤清記住了。」
李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潤清，你也少和這些人來往。你不是沒有本事的孩子，做好自己的事，比什麼都強。」
李潤清垂著眼，認真道：「是，爺爺。」
他直起身，朝王成功和李靜點了點頭，又恢復了那副自在的神情：「那我就不打擾姐夫和姐了，你們早點休息。」
說完，他轉身沿著廊道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王成功站在原地，回想著李老爺子方才那番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他原本確實有些意動，能在京城認識一些同齡的圈子裡的朋友，多一條人脈，未必是壞事。
但李老爺子一句話便點醒了他。
那些人看似光鮮，實則大多是靠著家裡的蔭庇在混日子，往來多了，不僅長不了什麼本事，反而容易沾上不好的習氣。
若是被上面的人看到他整日混跡於那個圈子，對他的評價也會大打折扣。
仕途行路，關鍵時候拼的不是人脈，而是腳底下是否乾淨。
他微微吸了一口夜裡的涼氣，轉身走到李老爺子面前，恭恭敬敬道：「爺爺，我記住了。」
李老爺子看著他，目光溫潤，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心裡有數。去吧，早點休息。」
王成功應了一聲，這才扶著李靜走出院門。
車子在京城的長街上平穩地行駛著。
李靜靠在王成功肩上，沉默了一路。
王成功感覺到她比平日安靜許多，側過頭，借著窗外掠過的燈光，看到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嘴角抿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他輕聲問：「怎麼了？」
李靜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娘家。」
「不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