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毅的笑容也看不出絲毫異樣，燦爛熱情，雙手握住何勇的手輕輕晃了晃：
「何部長新年好！您剛來粵省就指導我們中城工作，這是對我們中城的重視！我們一定把工作匯報好，把情況講透！」
「好，好。先進去吧。」
何勇點點頭，邁步走進大樓。
一行人簇擁著何勇走進市委會議室。
會議室布置得樸素莊重，長條會議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擺放著整齊的茶杯和記錄本。
眾人按位次落座，何勇坐在主位，陳康玉在左首，劉毅在右首，其餘領導依次排開。
燈光落在會議桌上，氣氛正式而融洽。
陳康玉首先代表市委市政府匯報了中城過去一年的經濟社會發展情況和三年來的重點成果，又簡要介紹了班子運行情況和新一年的工作思路。
他講話比較務實，條理清晰，沒有穿靴戴帽的套話，何勇聽完暗暗點頭。
等陳康玉匯報結束，何勇正要講話，劉毅卻適時接過了話頭，笑著補充道：
「何部長，我再補充兩句。過去一年我們中城在城市更新方面也做了一些探索，特別是幾個老工業區的改造升級，目前進展順利。我們班子的整體狀態是團結向上的，堅決貫徹落實省委省政府的各項決策部署，緊緊圍繞高質量發展來開展工作。」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政績，又表了態度。
何勇能聽出弦外之音：中城的城市更新是劉毅去年年底來到中城後主抓的亮點工程，他特意提出來，一是想讓自己看到他的工作能力，二也是在試探自己對他的態度。
何勇面上不動聲色，聽他說完後微微點了點頭，緩緩開口：「剛才陳書記和劉市長都介紹了情況，我聽了很有收穫。我今天來，主要是兩件事：一是了解情況，二是看望大家。我和許多同志一樣，都是剛到新崗位不久，很多情況都需要向同志們學習。」
「剛才陳書記講的幾個數據，特別是中城在新興產業布局上取得的成績，很有說服力。劉市長提到的城市更新，也是事關民生和發展的大事。」
「我聽了這兩方面的介紹，感覺中城的底子好，方向正確，動力也足。省委組織部下一步會加大對各市領導班子的跟蹤了解力度，有什麼困難，大家隨時可以找我談。」
「中城如果有什麼需要補充加強的崗位，組織上也會認真研究，從有利於事業發展的角度來統籌考慮。」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自然，但在座的人都是人精，自然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劉毅一直在微笑著傾聽。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他當然早就聽說了何勇和王成功之間的關係，也知道何勇此行的真正目的，考察中城，是為王成功婚後無法待在湘南，來物色合適的崗位。
省委辦公廳綜合二處的處長呂良民也是省委副書記楊文濤的秘書，年前就跟自己透過氣，說省委副書記楊文濤在湘南時就對何勇和那個姓王的縣委書記極為不滿。
楊文濤曾經在某個場合表示過，姓王的那小子攀上了李家的高枝，就目中無人，連組織程序都敢不放在眼裡，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幹部，早晚要栽跟頭。
但何勇背後也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靠山，楊文濤想動何勇，也未必那麼容易。
對於王成功即將到粵省任職的消息，劉毅有自己的判斷。
他並不打算也沒有能力明面上阻撓什麼，畢竟自己才剛來中城不久，而且王成功背後站著的是何勇，還有湘南省委書記李東海。
要是貿然出手會對自己極為不利。
但他知道，只要王成功到了中城，在他劉毅的地盤上，就有無數種方式讓那個年輕人明白：中城的飯，不是那麼好吃的。
陳康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何勇，笑道：「那太好了！何部長您不知道，我們現在班子其實還有幾個空缺崗位還沒配齊，特別是市直機關幾個正處級崗位，一直想物色合適的同志。您今天來了，一會我也當面向您報個需求！」
大辦公室里的新年走訪座談結束後，何勇在陳康玉的陪同下，又與中城市委書記陳康玉、市長劉毅、市委組織部部長何永平一同移步到隔壁的小會議室。
市委大樓的走廊不算寬敞，地面鋪著米黃色的大理石磚，被擦得錚亮。
兩邊牆上掛著一些中城風貌的攝影作品，岐江兩岸的夜景、孫文紀念公園的牌坊、火炬開發區的產業園區。
一行人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小型會客室門口，陳康玉推開門，側身讓何勇先進。
這間小辦公室比大會議室緊湊了許多，布置也顯得家常一些。靠牆擺放著一組深棕色的皮沙發，圍著一條長方茶几，茶几上已經擺好了熱茶和幾碟水果。
窗台上放著兩盆綠蘿，葉子油亮茂盛。
窗戶開著半扇，南國冬日微涼的風輕輕吹進來，將窗簾拂得微微晃動。
室內光線柔和，比大會場的正式感少了幾分，多了幾分談話的私密氛圍。
何勇在居中的單人沙發上落座，陳康玉在他左側的雙人沙發坐下，劉毅坐在右側，何永平則坐在靠近茶几一端的椅子上，手裡已經拿出一個文件夾，端端正正地擺在膝頭。
工作人員進來重新換了熱茶，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陳康玉率先打破沉默：「何部長，剛才在大會上，有些情況我講得比較概括，怕您聽得不夠細緻。您既然留下來了，我們就開誠布公地聊聊，也好讓您對我們中城的班子情況有個更深入的了解。」
陳康玉看了一眼何永平，接著道，「實不相瞞，您說要下來走訪調研，年前我就多留了一個心眼，讓永平同志把全市的空缺崗位情況做了一次系統的梳理。」
「我們中城的情況您是清楚的，去年反腐的力度比較大，一批崗位的負責人出了問題，留下了一些崗位空缺，特別是幾個正處級的崗位，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暫時由副職或黨組成員代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