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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生存本能

2026-01-19 01:54:30 作者: 有所

  黃沙之上,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引擎低吼割裂。

  車隊如傷痕累累的巨獸,在滾燙的沙海中緩緩拖行。

  沒有人說話。

  對講機沉默著,只有單調的沙沙聲和心臟在耳膜上的撞擊。

  傅驍劍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捏得發白。

  透過後視鏡,看到後面一輛輛隨行的車子,心中更是空洞。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提升士氣。

  或許也不需要他說什麼了。

  他相信,遷徙到現在,車隊成員有足夠的信心打破壁障。

  只有打破這層壁障,車隊才能走得更遠。

  「加速,天黑之前,離開這片區域。」傅驍劍對著主駕楊帆說道。儘管他的危險感知現在呈現黃色,但是他卻沒辦法踏實下來。

  「……好」楊帆的回應遲了半拍,他此時也正處於迷茫狀態。

  車隊開始加速,輪胎在沙地上刨出紛亂的溝壑。

  但速度的提升卻並不明顯,沙漠貪婪地吞噬著每一分動力。

  許肆靠在駕駛座上,星瞳半闔。

  一一蜷在他的肩窩,翅翼偶爾輕顫一下。

  

  自從上次晉升以來,小傢伙也不再鍾意【冰淵之心】了,她想陪著許肆,一直陪著。

  【生命之種】在次元空間裡傳來微弱的脈動,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是在安撫自己嗎?還是在安撫什麼?

  許肆不確定。

  這奇物太過神秘。

  「許肆。」一一的聲音細細的,像風吹過冰棱的裂隙。

  「嗯?怎麼了……」許肆應了一聲,目光投向一一,隨即又看向窗外。

  「沒事,我就是想喊喊你,你不應也沒關係的!」

  「這樣啊!那你喊吧!」

  「許肆!」

  「嗯!」

  「嘻嘻,許肆!」

  「嗯」

  「……」

  血日正在沉落,將沙丘染成凝固的血痂。

  天空是骯髒的絳紅,沒有雲,沒有飛鳥,鴉鴉此時也不升空了。

  接連出現的兩個強橫存在,讓它有些心累。

  此時它正趴在救護車頂部,感覺被飛行輕鬆多了。

  許肆看著車窗外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空曠,心中卻不由回想起那個至高存在留下的唯一一句話。

  「我的地盤」

  「祂的約定」

  約定是什麼約定?

  地盤又是什麼地盤?

  難道這些詭異將地星給分割了嗎?

  這片大地,又究竟被劃分成了多少塊「地盤」?

  人類,此時在這些「地盤」上,又算什麼?

  夜色在沙漠的冷寂中悄然降臨,與白天的灼熱煉獄截然不同。

  車隊最終停在一處背風的巨大沙丘之後,引擎熄火,但無人下車,就好像躲在車裡能增加一些安全感一樣。

  此時,沒有人覺得飢餓。

  就連粗線條的塔山都是如此。

  許肆坐在「涅磐」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一條縫隙,冰冷乾燥的夜風灌入,帶著沙粒摩擦的細響。

  一一已經睡著,小小的身體蜷在副駕,呼吸均勻,翅翼在黑暗中偶爾泛起微不可察的螢光,仿佛星屑。

  對講機里,傅驍劍終於打破了長達數小時的沉默。

  「車隊今晚在此休息,小羅,靈能屏障。塔山、姜黎今晚輪到你們值夜。其他人……」傅驍劍說著說著就不知道怎麼說了。

  「收到。」蘇酥第一個回應,也是第一個下車的,她今天的拳還沒打,序列施加給她的戰鬥意志不允許她低頭。

  「明白。」回應聲接連想起,車隊似乎終於清醒過來。

  許肆再次躍上車頂,但凡天氣好的時候他基本都在車頂過夜。

  無他,可以看到星星。


  閉上眼睛,星瞳卻並未完全熄滅,猩紅的光澤在眼底緩緩流轉,如同地殼深處未冷的岩漿。

  他以為晉升中位序列,便足以在這殘酷末世掌握更多的主動,甚至行走四方。

  可白日的遭遇,將他那點剛剛燃起的尋找家人的希望,澆得只剩一縷青煙。

  蜉蝣撼樹,螳臂當車。

  那個輕易抹殺【毗蜉】的存在,甚至未曾真正顯露身形,便宣告了何謂「天淵之別」。

  真正的實力,是不在乎你擁有什麼實力的。

  許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車隊同樣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清晨的第一縷光,並非來自地平線,而是從沙丘頂端滲下的、帶著砂礫質感的慘白,太陽的光亮,似乎被沙丘狠狠過濾了一樣。

  許肆在車頂睜開眼,星瞳里映著還未褪盡的夜空,以及幾顆頑固的、仿佛釘死在幕布上的寒星。

  他坐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沙漠的晨風冷得有些刺骨,與白日的酷熱判若兩個世界。

  目光掃過營地。

  塔山巨大的身影靠在沙丘背風面,岩石般的皮膚上甚至凝結著薄霜,他閉著眼,胸膛規律起伏,讓塔山值夜算是最失敗的決策。

  嗜睡的代價讓他有絲毫懈怠就能直接進入夢鄉,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秒睡』,或者用關機更合適。

  不遠處,姜黎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朝著車頂的許肆看來。

  許肆這才發現車隊已經被籠罩在一層結界之中。

  兩人相視示意,至少姜黎這道保險還是可靠的。

  其他人仍舊還蜷縮在車裡,今天所有人都起得格外的晚,或許是昨天消耗了大量的精力的緣故。

  許肆環顧一圈,蘇酥已經不見了蹤影,許肆星脈微展,便「看」到她在不遠處的沙丘頂端,迎著即將升起的血日,緩慢而堅定地打著那套仿佛永無止境的拳。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撕裂寒風的銳響。

  許肆會心一笑,果然比起勤勞,沒人能比過蘇酥。

  看來自己也要急切起來了。

  良久。

  焦嬌的皮卡車門開了一條縫,她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看到許肆望來,立刻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縮了回去。

  或許小蘿莉此刻正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吧。

  直到她再次下車,許肆才發現她竟然對著車隊昨天昏厥過去的幾人進行了一番細緻的複查。

  其手法看樣子是唐錦繡教的,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模樣。

  不多時車隊開始熱鬧起來。

  王虎在檢查車隊的輪胎,小武在一旁幫忙,兩人動作沉默但利落。

  大眾后座的瑤瑤也睜開了眼,小丫頭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夢魘殘留的驚懼。

  豆豆、豆包、烤腸和衛夫子擠在救護車旁,衛夫子肩頭的兩隻琥珀甲蟲在寒冷中顯得有些遲鈍,但複眼依舊警惕地轉動著。

  一種微妙的、堅韌的東西,正在這冰冷的黎明里,從昨夜絕望的灰燼中悄然復甦。

  生存似乎已經成為了本能。

  沒有人精神崩潰。

  一旁的傅驍劍深感欣慰,或許他的語言能夠再次調動大家直面未來的情緒。

  但是,由自己內心生發的勇氣,才是最堅韌,最可靠的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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