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的身影穩穩落在涅磐車頂，斗篷在漸歇的風中輕輕飄落。
長劍入手，目光掃過甲板上每一張熟悉的臉。
此刻他也不由得輕鬆許多。
小羅喉嚨里發不出聲音，卻高興地得眼淚都出來了。
塔山咧著大嘴，一拳捶在許肆胸口，朝他豎起大拇指。
陳沛站在人群邊緣，那雙幽藍的眼眸里同樣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沒事就好！」
傅驍劍緊繃的肩膀也終於鬆弛下來，對他微微頷首。
甲板之上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許肆也有些新奇地看著涅磐的全新形態。
甲板上的喧鬧持續了好一陣，直到焦嬌從戰車裡鑽出來，雙手叉腰站在人群邊緣，用那種「我才不稀罕看你」的表情朝許肆翻了個白眼。
「回來就回來唄，有什麼了不起的。」她小聲嘟囔，卻怎麼也不願離開。
感知之下許肆聽了個清楚卻是沒有和她計較，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哼」這個動作落在焦嬌眼裡，竟然讓她莫名紅了臉。
許肆的目光繼而轉向一旁的蘇酥。
晉升序列4後，她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站在甲板上就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古劍，鋒芒內斂卻讓人無法忽視。
那雙金色的眼眸掃過眾人時，仿佛時時刻刻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王者姿態。
蘇酥目光同樣落在許肆身上，這是強者之間的審視。
兩人對視了一瞬。
沒有言語，但某種默契已經達成。
車隊的頂級戰力，又添一人。
待甲板上重歸平靜，傅驍劍走到許肆身邊，壓低聲音：「那頭詭異是五級的？怎麼樣了？」
「保命手段太多，被它斷尾逃了。」許肆簡短地回答。
此時許肆還不知道【鱷魍】已經被【鱷祟】撕碎，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傅驍劍眉頭微皺，隨即舒展：「能逼到斷尾求生，已經很了不起了。那種環境下，換任何一個人去，結局都難以預料。」
許肆沒接話。
不由回想起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最後看向他時的怨毒與嘲弄，那傢伙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識海深處，那枚仍舊陷入沉睡的光繭。
他現在的淨化點有二十萬多，但是系統卻一直沒有相關的救治提示。
即便是許肆詢問，系統也依舊處於靜默狀態。
而且他也不知道一一現在還能不能夠用系統升級。
因為她所有的外在表現都和奇物相差甚遠。
許肆的目光越過甲板上的人群，落在逐漸散去的雲層之間。
渾濁的洪流在血日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波光，如同一片流動的血海。
涅磐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龐大的車身隨著微波輕輕起伏。
「都回艙里去吧。」傅驍劍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等水位退下去，我們想辦法登陸。」
水中要遠比陸地上危險多了。
眾人陸續散去。
小羅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說了句「刀哥，早點休息」。
焦嬌走在最後，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哼了一聲，重新回了艙里。
甲板上重歸寂靜。
許肆也回了涅磐單獨隔出來的駕駛艙。
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枚微弱的光繭此刻正靜靜懸浮在星錨下方。
呼吸般明滅的節奏緩慢得讓人心慌。
「一一。」許肆在心中輕輕呼喚。
沒有回應。
他嘗試將一縷序列能量探入光繭，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反饋。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再次攥緊了他的心臟。
為今之計，許肆也只能試試了。
『系統，用生命之種和一一適配升級！』
對於這個沒有排名的奇物，許肆也試過激活其特性，但是全都以失敗告終。
冥冥之中他總感覺這就是拯救一一的關鍵，再加上現在淨化點充足，他倒是可以放手一搏。
畢竟一一陷入沉睡也完全是因為自己的一時冒失所造成的了。
【檢測到可適配奇物：生命之種】
【檢測到可適配共生體：庇護精靈】
【適配方案：以生命之種為媒介，對庇護精靈進行本源強化。強化成功後，庇護精靈將進化為更高生命形態，並深度激活共生特性。】
【預計消耗淨化點：50000】
【是否確認適配？】
許肆愣住了。
五萬，也還好，他掏得，也捨得！
「確認。」許肆沒有絲毫猶豫。
【淨化點-50000，剩餘淨化點：155770】
【適配開始……】
【預計耗時：2小時。】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肆感到眉心一陣溫熱。
那枚一直沉睡在次元空間裡的生命之種，竟然主動浮現在他的意識海中。
而那枚正在明滅的光繭，此刻仿佛成為了一顆真正的心臟。
那枚生命之種此刻正緩緩飄向那枚沉睡的光繭。
靠近的剎那，光繭猛地顫動了一下。
那種顫動極其微弱，卻讓許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一……」
光繭表面，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紋路開始重新亮起。
起初只是極其微弱的一點螢光，隨即如同被點燃的星火，迅速蔓延開來，將整個光繭染成一片溫潤的翠綠。
生命之種正在緩緩潰散，慢慢融入光繭之中。
沒有劇烈的能量波動，沒有刺目的光芒爆發，只有一種極其柔和、極其溫暖的生機，如同春日的溪流，一點一點浸潤進那枚沉睡的光繭。
光繭的明滅節奏開始改變。
從原本緩慢得讓人心慌的頻率，逐漸加快，逐漸有力，逐漸……
噗通。
噗通。
噗通。
如同心跳。
許肆能清晰地感覺到，一一的生命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攀升、蛻變。
那不僅僅是恢復，更是進化。
生命之種蘊含的本源生機，正在與她深度融合，喚醒她沉睡的意識，重塑她瀕臨透支的軀體，將她推向一個更高的生命層次。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一分鐘。
十分鐘。
三十分鐘。
……
許肆一動不動，意識始終鎖定著那枚正在蛻變的光繭。
他能感覺到，光繭內部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強，越來越穩定，那種熟悉的、屬於一一的靈性正在緩慢復甦。
終於——
咔嚓。
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在意識海中響起。
光繭表面，那些明滅的紋路開始舒展，許肆終於看清了，那是一一摺疊起來的羽翅。
隨著光繭逐漸舒展。
翠綠的光芒從光繭內部傾瀉而出，將整片意識海都染成一片溫潤的暖意。
而在那片光芒的中心——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仿佛流動著星辰散落的碎光，深邃而明亮。
她抬頭，看向意識海邊緣那道熟悉的身影。
「許肆……」
一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呼喚，在許肆意識深處響起。
許肆的意識劇烈震顫。
「一一。」
他在心中回應，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帶著顫抖。
終於，翠綠的光芒如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收斂進一一小小的身軀里。
她站在那片虛無中，翅膀輕輕扇動，每一次振翅都會灑落點點螢光，如同星辰碎屑。
那個小小的身影緩緩舒展身體，從蜷縮的狀態站起來，隨即衝出意識海。
許肆的意識也隨之收回。
她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不同，依舊是那個巴掌大的小精靈，翠綠的長髮，透明的翅膀，精緻的五官。
但許肆能感覺到，她不一樣了。
那種不一樣不是外表，而是本質。
她站在那裡，就像一株剛剛破土而出的幼苗，蘊含著無窮的生機與可能。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一一歪著頭，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許肆一愣。
以往一一雖然也會說話，但卻沒有這麼豐富的語調和詞彙。
許肆感覺她似乎更像人了。
他就好像在和一個正常的人類在溝通，在交流，在共情。
「許肆，你怎麼不說話？」
「你是不是以為我醒不過來了？」
她又問，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得意，一點點撒嬌，還有一點點許肆從未聽過的……靈動。
許肆的意識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一一也不急，就那麼懸在半空，歪著頭看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對不起。」許肆終於開口，聲音澀得厲害。
一一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翅膀扇動的頻率都慢了下來。
她有些不知道怎麼回應？
「你為什麼跟我道歉？」她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
「是我才害得你！」許肆有些不敢看一一的眼睛。
然後她卻忽然笑了。
「那有什麼好道歉的，我們是共生關係，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都怪我，我本來應該陪著你的！」一一一下說了很多話。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一一打斷他，翅膀一振，許肆在其語氣中竟然感受到了完整的情緒。
有一瞬間，他都感覺和他對話的是焦嬌而不是一一。
許肆不知道的是，一一這是自動貼合了對許肆好感度最高的人的行為交流模式。
她懸停在許肆身前，歪著頭，眼睛彎成月牙。
「你怎麼傻了？」
許肆愣住。
不是因為一一的變化，而是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之間的共生連結，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交融。
不再是之前那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模糊感。
是真正的、徹底的「一體」，正如她所說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她的心跳與他的心跳同頻。
她的呼吸與他的呼吸共振。
她的意識與他的意識，如同兩條交匯的河流，再也分不清彼此。
「系統。」許肆在心中默念。
【檢測到共生體進化完成】
【當前共生體：生命精靈】
【特性：「生命禮讚」、「萬物親和」、「本源共享」】
【共生效果升級：命運遮蔽（無法被任何預言類特性精準鎖定，包括但不限於奇物、序列、詭異等）】
【特殊狀態：共生
描述：生命的起源和終結都是一個偉大而深邃的命題，這個命題的答案只能你自己尋找！】
【評價：真正的生命，從此刻開始。】
許肆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為那些數字，而是因為最後一句。
真正的生命。
他抬頭，看向那個依舊只有巴掌大小、卻已經完全不同的小小身影。
她身上的奇物標籤似乎也消失了，不僅沒有了排名，就連特性描述都不見了。
「一一，你現在……」
「我怎麼了？」
一一飛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似乎在頑皮地和他互動。
許肆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這絕對意味著什麼。
「我能感覺到你在想什麼哦。」
她忽然笑起來，帶著一點點狡黠。
「你……」許肆難得失態，他也能感受到一一現在在想什麼。
兩人真的做到了心意相通。
她忽然湊近，小臉幾乎貼到許肆的鼻尖。
「以後換我保護你。」
許肆愣住。
隨即，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末世以來，極少出現在他臉上的、真正的笑容。
「好。」
就在此時——
系統的通報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序列進程大幅提升——】
【當前序列：占星官（命運側）】
【剩餘淨化點：155770】
【序列進程：4級48%→4級87%】
【提升幅度：39%】
【提升原因：共生體進化反饋+生命之種本源共鳴】
【詭異侵蝕度：10.7%（危險閾值：30%）】
【精神穩定度：92%（低於 50%將觸發未知）】
【特殊狀態：精靈共生（生命精靈）】
【共生效果：命運擾亂，無法探查】
【特殊體質：神驅25%（神性・未覺醒）】
【特殊精神：無】
【特殊眷屬：無】
【神位：無】
【評價：命運的齒輪，正在加速轉動。】
許肆星瞳之中，此刻正流轉著前所未有的深邃光芒。
不是猩紅，而是純粹的、如同夜空般的星辰之色。
這以後是不是可以一直升級一一來提升序列進程啊！
這可比他嗑藥快多了。
許肆微微頷首。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如同星河般緩緩流淌。
序列進程直接到達了可以衝刺序列5的邊緣。
「謝謝你，一一。」
他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聲音平靜，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度。
一一愣了一下，隨即扭過頭。
「哼，誰要你謝。」
但那雙翅膀扇動的頻率，明顯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