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
妹妹哭著喊哥，妹妹驚喜地說想他，妹妹激動得說不出話，甚至妹妹冷漠地假裝不認識他。
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開口第一句話，罵他。
「紅毛，你怎麼了？」焦嬌看他臉色不對，試探著問。
許肆沒說話，他還在回味自己妹妹剛才到底說了什麼？
肯定不是罵他，那還能是什麼？
一共兩個字，哥肯定不用說了。
許肆確定那是個一聲。
瘟？瘟疫？瘟神？
還是溫？
溫暖？溫度？
「瘟？」
他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個字。
隨即他不由抬頭，看向半空，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在注視著他。
可是天空中除了血日再沒有其他。
哦，還有一隻賤兮兮的鴉鴉。
而且為什麼「血脈低語」又重新鎖定？
難道是自己妹妹正在晉升？
或者還會是別的什麼？
一一趴在他肩頭，看著焦嬌眼睛撲閃撲閃的。
許肆眉頭微皺。
妙妙那邊肯定發生了什麼。
才讓她只來得及說兩個字就匆忙切斷。
但問題是，妙妙真的可能已經序列5了嗎？
許肆清楚地知道他晉升到序列5，到底吃了多少苦。
那妙妙呢？
許肆遲疑地看向手中的『星語之喉』。
這玩意會不會壞球了。
再三試了之後，許肆才終於認清事實，『血脈低語』真的再次鎖定了。
不過『星語之喉』確實讓他在末世第一次聽到了妹妹的聲音。
妙妙應該沒事。
或者說，她至少還活著。
「臭妹妹，等哥去找你。」
他的眼神中多了毫不掩飾的堅定。
「紅毛，你看著好嚇人啊！」焦嬌被許肆惡狠狠的目光驚到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心中不由擔心起來。
「紅毛？」看許肆不理自己，焦嬌湊過來，歪著頭打量他。
「你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的，到底怎麼了？？」
「沒事。」許肆則將『星語之喉』丟給了小羅。
明天再試一次，如果『血脈低語』還處於鎖定狀態的話，那就真的處於鎖定狀態了。
「那你怎麼這副表情？」
「什麼表情？」許肆又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的面容，看上去冷冷的。
「還什麼表情？臭臭的表情！」焦嬌學著許肆擺著臭臉，讓眾人都不由得一笑。
……
「怎麼樣？聯繫上了嗎？」傅驍劍則是知道許肆用【星語之喉】要幹嘛？
「嗯！」許肆肯定道。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肯定是聯繫上了。
「什麼？紅毛，你聯繫上你妹妹了？」焦嬌說出是什麼心情。
有慶幸，有羨慕，又有點失落和空洞。
其他本來想要離開的眾人都不由得再次看了過來。
這個消息對那些還殘存著虛無縹緲幻想的人來說無疑是顆重磅炸彈。
「聯繫上了？真的聯繫上了？」塔山也湊過來，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你妹妹說什麼了？」
許肆嘴角抽搐，沉默了一秒。
「……她說想我，讓我照顧好自己。」
「真的？」焦嬌眼睛一亮。
「那你怎麼這副表情？不應該高興嗎？」
「高興，當然高興。」許肆面無表情地說。
他的高興都藏在心底。
一一趴在他肩頭，整個人躲在他的帽兜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在偷笑。
「……」
看著其他人蠢蠢欲動，想要上前和他交涉的樣子。
許肆無奈說道：「想試的可以去小羅那裡試試，不是序列超凡就算了」
「還有，別抱太大希望」
許肆是不想把大家的期待感放得太高。
末世，人類萬不存一。
身後的感謝聲連成一片，許肆已經聽不進去了。
「我也可以嗎？」說話的是人群最外圍的周伙，他同樣有惦念的親人。
「隨便」許肆沒有理由阻止。
「謝謝……謝謝……」
被鴉鴉威脅的時候他沒哭，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他沒哭。
此時這個光頭壯漢卻是難掩淚水。
許肆獨自回到涅磐車頂。
他還在反覆咀嚼那兩個字，試圖從記憶中拼湊出任何可能的線索。
可惜，信息量終究太少，即便他猜到了正確結果，也是無法印證的。
不過，好在他終於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今天能夠聯繫上妹妹，明天說不定就能找到她。
……
廣場上，小羅被一群人圍得水泄不通。
他高舉著星語之喉，像個舉著聖物的祭司。
「別擠別擠！一個個來！」塔山第一個擠到前面，負責維持秩序。
他和傅驍劍早就試過了，他們甚至看不到有血脈低語這個特性，這就足以說明一切。
邵兵沉默地放下星語之喉，臉上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失落。
「怎麼樣？」楊帆湊過來問。
邵兵只是簡單搖了搖頭，便徑直離去。
接下來是林鎮南。
他接過星語之喉的手微微顫抖，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
幾秒後，他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日向葵接過，同樣搖頭。
陳沛、姜黎、李淼、伊萬……
一個接一個嘗試，一個接一個沉默。
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期待，在這一刻被現實無情碾碎。
末世這麼長時間了，活著的親人，概率實在太低了。
焦嬌站在人群邊緣，沒有上前。
蘇酥站在她身後，那雙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她。
「小姨，你不試試嗎？」焦嬌問。
蘇酥搖了搖頭。
「那我也不試了！」焦嬌將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擦乾淨，然後緊緊握著蘇酥冰涼的小手。
她們最重要的親人就是父母。
可是他們早在末世來臨之時就死去了，就死在她們眼前。
如果她們嘗試了，連最後一絲奢望都沒了。
最後一個是周伙。
那個光頭壯漢接過星語之喉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閉上眼，嘴唇顫抖著默念一個名字。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沒有。
周伙睜開眼睛，那顆反光的腦袋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默默把星語之喉還給小羅，轉身走向人群外圍。
走了幾步，他停下，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沒人看見他抹掉的是什麼。
……
小羅同樣有些失落，一個也沒聯繫上。
雖然這早在預料之中。
但是，真相直到揭露的那刻才最是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