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不知何時停了。
許肆在車頂上坐了一夜。
以往他也總在車頂吸納星辰能量，但是昨晚他沒有。
他只是單純地想坐一坐，看一看這片星空。
末世以來，他很少有這種閒情逸緻。
當然，這也並不算閒情逸緻。
他只是想看，他就看了。
廣場上，幾縷青煙在晨風中裊裊升起。
有人醒了，有人還在睡。
一切都那麼平靜，平靜得不像末世。
許肆輕輕起身，沒有驚動一一，從車頂飄落。
傅驍劍幾乎在許肆落地的瞬間就睜開眼睛，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
隨即鎖定許肆的身影，然後又再次睡去。
今天還要休整一天，所以車隊地行程並不倉促。
除了幾個人，其他人也都慵懶地選擇了睡覺，平時可沒有這個機會。
許肆緩緩飄向廣場邊緣的斷崖。
晨風從斷崖下方向吹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他站在那裡，望著遠處逐漸泛白的天際線。
他其實有些想去找找那頭【鱷魍】，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按照那頭【鱷魍】的聰明勁他還真不一定能找到。
而且如果那傢伙足夠聰明的話，說不定還能找上門來，到時候他以逸待勞就好。
昨晚他想了一夜權柄，神位，眷屬這些詞彙。
以往這些詞彙離他太過遙遠，遙遠到聽起來像是神話傳說。
但末世本身就是最大的『神話』。
詭異，序列，奇物，覺醒——
既然這些都能存在，為什麼神不能存在？
所以『神』一定存在。
「為什麼不多睡一會兒？」一道清冷細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肆沒有回頭。
日向葵走到他身側，離他稍稍遠了一些。
她清楚的知道許肆目前對她的態度如何，所以她也很自覺，也很有分寸。
如果是女朋友的話，或許每個男人都會喜歡。
至少她善於把聰明放在正確的地方，而且懂得拿捏分寸。
所以，其實許肆對她並不討厭。
但也僅此而已。
而日向葵對許肆有著太多的好奇。
而往往好奇就是一切的開始。
看許肆沒有接話，日向葵也沒再追問，只是陪著許肆靜靜地看著日出。
這就是她聰明的地方。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站著，看著晨曦一點點染紅東方的天空。
「不走嗎？再不走血日就全都出來了。」
片刻後，日向葵開口，至少她是不能直視血日的。
「你先走吧！」
日向葵看著對著血日怔怔出神的許肆，好奇愈發濃郁。
她不知道這是許肆獨有的特性還是晉升序列5之後的特殊性。
不過她還是選擇禮貌性退場。
許肆微微側目。
而某個還在睡夢中流著哈喇子的小香豬，顯然還不知道她的牆角都快要被挖倒了。
晨光漸濃。
許肆站在斷崖邊緣，看著血日從地平線徹底掙脫出來，將整片渾濁的洪流染成流動的血色。
看著山河紅透，看著血日依舊。
末世才多久，他竟然都快忘記以前的大地是什麼場景了。
一一在他肩頭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小手揉了揉眼，隨即被刺目的血光逼得又把臉埋進他衣領里。
「這有什麼好看的，都睜不開眼……」她嘟囔著，聲音還帶著睡意。
許肆沒回答。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廣場上的人陸續醒了。
焦嬌從戰車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腫著，似乎昨晚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伸了個懶腰，下意識往涅磐車頂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的。
隨即目光掃過廣場，最後定格在斷崖邊緣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還有那個從他身邊離開的那個纖細的、撐著一把大傘的身影。
焦嬌愣了一下。
然後揉了揉眼睛。
然後——
「紅毛！！！」一聲尖叫劃破清晨的寧靜。
許肆眉頭微蹙，回頭。
就見已經極速整理好妝容的焦嬌氣勢洶洶地衝過來，那模樣像是在捉姦。
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蘇酥。
「你你你——你們——」焦嬌若有所指。
日向葵也不離開了，笑臉如嫣地撐著傘，微微側身「焦小姐，早安。」
「誰跟你早安啊！」焦嬌瞪著她。
「你大早上跟紅毛在這兒幹嘛呢？」
「看日出。」日向葵坦然答道。
「看日出？！」焦嬌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
「你你你——你怎麼不叫我？」
日向葵眨了眨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焦小姐不是在睡覺嗎？」
「我……」
焦嬌一時語塞。
她是愛睡覺，但這不代表她願意看到別的女人跟她家紅毛一起看日出啊！
「而且……」日向葵繼續說，聲音溫和得像在陳述事實。
「許先生似乎更喜歡安靜。」
「什麼？紅毛！你喜歡安靜？」焦嬌氣得跺腳，隔著老遠她都聞到綠茶味了。
遠處，看著車隊成員似乎起了『內訌』，小羅不由擔心起來。
不過看傅隊等人一臉看戲的表情，他也就稍稍放下心來。
「唉，少見少見，兩女爭一夫，沒想到剛起就有這種大戲！」塔山伸個大大的懶腰，眼神卻絲毫不離許肆三人身上。
小羅耳朵豎的高高的，他感覺他的世界觀正在重塑。
「噓，小聲點，這麼好的劇情別打斷了！」傅驍劍哪還有睡意，小聲地提醒著塔山。
哪怕到了末世，吃瓜這種戲碼也絕對是最吸引人的。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廣場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就好像被按了靜音鍵一樣。
大家一邊裝模作樣地做著事情，一邊吃著最新鮮的大瓜。
晨光漸濃，斷崖上的「對峙」還在繼續。
焦嬌雙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圓，那架勢活像一隻暴躁的小獸。
日向葵則依舊撐著那把大傘，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渾然不覺氣氛有什麼不對。
許肆有些頭疼。
他不太理解眼前這一幕的邏輯。
他就是看個日出，他找誰惹誰了！
再說我喜不喜歡安靜，這有什麼關係嗎？
小蘿莉怎麼一副逼供的模樣。
莫非自己有什麼地方又惹到他了。
女人真是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