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懸停在教堂上空,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該走了。
既然暫時無法出手,留在這裡也就沒有意義。
范婉婉的共生短時間內肯定不會結束,而那株高位詭異似乎也沒有反噬的意圖。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一也從許肆的眉心飛了出來。
「等等。」許肆清楚那聲音不是來自范婉婉,而是來自那朵巨大的花。
許肆和一一同時回頭,范婉婉已經漂浮在花朵上空,眼睛死死盯著許肆,或者說盯著其旁邊的一一。
「和你共生的我王族?」『范婉婉』吃驚不已,似乎看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一幕。
「王族?她?」許肆指向一旁的一一。
「王族?我嗎?」一一也指向自己。
『范婉婉』嘴角一抽,或者說腦子一抽。
生命王族不是覆滅於成神之戰了嗎?
為什麼這裡還有遺存?
她不理解。
「王族為何會與你共生?」她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深處傳來。
「什麼是王族?」許肆星瞳微微收縮。
他怕這傢伙不按常理出牌或者有什麼隱情改變她的心意。
「你不知道?」
『范婉婉』的表情變得古怪,像是在看一個捧著金飯碗要飯的乞丐。
「你身邊這位,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生命精靈吧?」她似乎是在確認。
許肆沉默,等待『范婉婉』繼續說。
「生命精靈就是精靈的王族,是精靈中最高貴的存在!她怎麼會和你共生?」
許肆低頭看了一眼一一。
小傢伙正歪著腦袋,努力地回想自己的身份,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不知道啊。」她委屈地看向許肆,如果她真的是什麼所謂的王族,許肆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范婉婉』的嘴角抽了抽。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釋然。
「罷了。人族果然是充滿變數的族群,希望我的選擇是對的。」
『范婉婉』抬起手,整座城市的花朵緩緩合攏花瓣。
那些斑斕的、妖異的、在白晝血日下張揚跋扈的花海,此刻像聽到了某種無聲的召喚,從城市邊緣開始,一層層地向內收攏。
花瓣合攏,藤蔓蜷縮,那些從建築縫隙、道路裂縫、車窗破洞中探出的花莖,全都緩緩縮回黑暗之中。
然後,大片大片的花朵開始失去光澤。
不是枯萎,更像是某種「轉移」。
那些積攢了不知多久的生命能量,正在從整座城市的花朵中被抽離,全部湧向一個中心。
教堂內,那株巨大的花開始發光。
不是白天那種張揚的螢光,而是一種溫潤的、柔和的、像月光又像星輝的瑩瑩寶光。
光芒從花瓣邊緣滲出,沿著藤蔓蔓延,匯聚到花心,匯聚到『范婉婉』的手心。
「你——」
許肆的星瞳微微收縮,他能感覺到,那些能量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匯聚、壓縮、提純。
「精靈不該被埋沒。」
「王族更不該。」
一一愣住了。
她張著小嘴,那雙流動著碎光的眼睛瞪得溜圓,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等她伸手接住『范婉婉』交給她的光團的時候,還處於懵懂之中。
【檢測到詭異掉落——生命精粹】
【特性:無限生機、向陽而生、欣欣向榮】
夜色如墨,花市在身後漸行漸遠。
許肆的身影掠過荒原上空。
一一趴在他肩頭,小手緊緊攥著那團瑩瑩發光的【生命精粹】,小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許肆。」她終於開口。
「嗯。」
「她為什麼說我是王族?」
許肆沉默了片刻。
星脈在身下無聲鋪展,河谷營地的輪廓已經在感知邊緣若隱若現。
「不知道,你不是有記憶傳承嗎?你不知道?」他說。
「我有,但有的沒有。」一一歪了歪腦袋,那雙流動著碎光的眼睛眨啊眨。
生命精粹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不是螢光,不是星輝,而是一種更接近生命本源的顏色。
像是春天第一片新葉被陽光穿透,像是深海里某種古老生物發出的生物螢光。
「這個我能吃嗎?」
一一說的是手中捧著的【生命精粹】。
「想吃就吃唄!」
即便許肆知道它妙用無窮,但是這東西是給一一的,許肆沒有據為己有的打算。
「謝謝」一一開心極了。
不過當起準備大快朵頤的瞬間,光團無聲融化,像一滴晨露落入乾涸的土地,順著她的手指、手腕、手臂,隨即蔓延至全身。
一一僵住了。
許肆立刻停下,在半空中懸停。
星瞳收縮,死死盯著肩頭上的小小身影。
「一一?」
沒有回應。
那雙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小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安詳。
瑩綠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滲出,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斂,像一顆正在坍縮的恆星,將所有能量都壓縮在其身體之中。
「不會吃壞了吧!」
許肆能感覺到,那些光芒中蘊含著某種遠超他理解範疇的純粹的生命力量。
那種純粹的乾淨無瑕的能量他見所未見。
【檢測到宿主共生體正在晉升】
【晉升進度:1%……2%……3%……】
系統面板在意識中浮現。
許肆懸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這個過程需要多久,不知道一一現在什麼情況。
而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
不過這應該是好事情吧!
河谷營地已經在望,但他沒有降落。
他轉身,朝稍遠處的荒原飛去,遠離營地,遠離所有人,在一處孤零零的丘陵頂端落下。
將一一從肩頭輕輕捧下,放在【冰淵】小床之上。
小傢伙小小的身體微微發燙,瑩綠色的光芒像一層薄霧將她整個人包裹。
她似乎又回到了許肆熟悉的種子狀態。
那些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許肆盤膝坐下,星脈收縮至極限,星幕籠罩著這座小小的丘陵。
他沒有睡,也沒有閉眼。
就這麼坐著,等著。
時間在荒原的風中流逝。
直到血日落了又升,直到星辰亮了又滅。
【覺醒進度:34%……51%……72%……】
許肆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或許車隊已經離開也說不定。
或許范婉婉的共生已經完成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