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未如此冷過。
許肆坐在涅磐車頂，一一靠在他身旁，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已經在他身側睡著。
她今天消耗了太多生命親和的力量，先是穩住許肆的傷勢，又是救治陳沛和車隊其他人，即便是生命精靈也撐不住這樣的透支。
不過她沒有和往常一樣回到許肆的心源深處恢復狀態，而是在外邊陪著許肆。
因為她覺得現在的許肆需要陪伴。
她的呼吸很輕，睫毛偶爾顫動，不過臉上卻是輕鬆了許多，戰鬥結束她也不必再為許肆擔憂。
許肆沒有睡。
他又重新嘗試了【星語之喉】，但是血脈低語特性並未再給予他任何回應。
而系統對於星語之喉的再次升級也是模稜兩可。
這讓許肆確定，他和妹妹之間的牽絆被某種存在給抹除了。
或許是【因果絕緣】，或許是未知神祇，又或許是未知神秘。
不知為何，即便如此他心中反而沒有多少憤怒。
或許經歷過真正死亡之後，人們往往會更加重視經歷。
他垂眸看著營地中央那堆篝火，火焰跳動的節奏在星瞳中倒映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他這才有心重新翻看了一下系統面板。
那些讓他苦惱多時的【詭異侵蝕度】和【精神穩定度】已經全都消失。
對於這兩個詞條，許肆一直都是處於懵懂的狀態。
不過這應該算是一件好事，或許這就是高位序列的特殊之處或者說新的生命層級。
而正如梅臨所說，進入序列7之後，他的序列進程真的紋絲未動。
之前他沒有時間關注這件事，現在他卻是不得不多了幾分思考。
看著手中僅剩的兩件詭異掉落礦核和穢壤，許肆最終還是沒有決定驗證一番。
詭異哪裡都是，好的詭異掉落卻是絕無僅有。
而營地之中現在討論的卻是另一件事。
去？還是留？
不管過程如何，車隊確實達成了先前的戰略目標——攻略江城。
至少是部分攻略。
那麼現在擺在眾人面前的問題就是是否還要在江城建立生存基地。
反正眾人也沒有休息的心情，所以討論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始終沒有定論。
傅驍劍主張先撤離湖心島，在江城外圍找一處臨時據點休整，等車隊恢復元氣再決定是否深耕江城。
當然，他的態度其實是傾向於留下的。
邵兵同樣傾向於留下，理由是耗費了這麼多精力和傷亡才拼下來的生存土壤，放棄了太可惜。
塔山、林鎮南幾人的態度模稜兩可。
經歷過這次戰鬥之後，他們對於建立生存基地已經完全喪失信心，他們認為車隊的未來就應該是不斷遷徙。
在此之前同意建立生存基地的幾人，此時也開始動搖。
習慣了遷徙，便再難安定下來。
或許這就是末世的詛咒。
經歷過這場戰鬥之後，車隊唯一能夠一錘定音的人只有許肆，而許肆沒有參與這場討論。
他知道車隊需要一個答案。
但他給不了。
無論車隊是走是留，他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尤其是經歷過這場戰鬥之後。
篝火添了又添，但營地里的沉默卻越來越濃。
討論陷入僵局之後，傅驍劍沒有再強求。
「先休整，明天天亮人員齊整了再議。」
他站起身，雙臂上的繃帶在篝火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是血還沒有完全乾透的顏色。
他掃了一眼在場眾人，目光在許肆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不值夜的都先休息吧。」
眾人陸續散去。
篝火旁只剩下傅驍劍和邵兵兩人。
「你說，他是不是已經準備要走了？」邵兵挑了挑篝火說道。
傅驍劍沉默了片刻。
「遲早的事。」
「可車隊現在這個樣子——」
今天之前許肆雖然很重要但是還沒重要到離不開的地步。
但今天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一個人的戰力真的是沒有上限的。
如今沒有梅臨，沒有一個高位序列壓陣，生存基地的設想就是天方夜譚。
尤其是旁邊便有一個高位詭異虎視眈眈。
換作是誰也不會安心。
他們只前同意加入光明車隊這個基地的前提便是有梅臨這位高位序列超凡。
但現在，他們兩個儘管也想在這裡建立基地，但也絕不會拿車隊所有人的安危作賭注。
所以，如果許肆如果願意做這根定海神針，那麼車隊其他人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甚至會樂意成全此時。
再加上阿波羅對其他車隊長久的吸納，這裡說不定真的會成為一個嶄新的生存基地。
或許真的會成為全人類的火炬。
可是他們兩人都知道他們不能以任何名義作為對許肆的牽絆。
而如果許肆離開車隊，那麼車隊也就註定會再次踏上遷徙之路。
這也是兩人可以看到的註定的歸途。
「可是——」
作為一個曾經的軍人，邵兵覺得這不是聖母，而是承擔責任，理所當然。
「沒有可是。」傅驍劍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的確定性。
「怎麼選擇是許肆自己的事。」
末世將個人無限放大，不是為了讓他們承擔責任，而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懂的保存自己。
邵兵沉默了。他當然清楚這一點。
「可惜啊！」
車隊是所有人的港灣而不是個別人的枷鎖，那麼接下來就該考慮車隊重新啟程的問題。
「那個星火車隊你是怎麼看的？」同意了思想邵兵終於又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怎麼看我就怎麼看！」傅驍劍和邵兵對視一眼就像兩隻偷了腥的老狐狸，一切盡在不言中。
星火車隊除了陳曦幾乎都是老弱婦孺。
七人中兩個老頭，兩個老婆婆，一個和小羅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還有一個孕婦，也不知他們是如何存活到現在的。
更奇葩的是這幾人竟然全都是序列超凡，那個孕婦肚子裡的孩子也同樣是。
用的就是陳曦從許肆那裡交易來的【陰陽人序列覺醒藥劑】。
所以那個名叫鄒慧的孕婦或許是末世唯一身負兩條序列之人。
顯然他們早就對今天的事情有所預料，要不然也不會冒險讓孕婦喝下藥劑。
今天傅驍劍才知道他們車隊有一名序列3的窺密人序列，對於某些事情有強烈的預感。
這也是傅驍劍二人想要吸納這個車隊的原因之一，因為他總能幫助車隊做出正確的選擇。
同時陳曦的加入也能填補焦嬌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