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從善如流。
抬頭,劍山之巔,原地只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盔甲。
取而代之的是從盔甲中走出的另一道身影。
那也是一柄劍。
不,是劍詭,但氣息比剛才那道弱了許多。
它的身體同樣是修長的、劍形的輪廓,但銀白色的光芒黯淡得多,像一柄被歲月磨去了鋒芒的古劍。
還能這樣?
劍詭穿上衣服就是八級詭異,脫下衣服就是七級詭異?
「少見多怪。」挽留春的聲音從黑樓深處飄出來,帶著一絲嗤笑。
「劍詭一族的『甲』不是衣服,是勳章,也是證明。穿上甲,它們就是劍詭一族的王侯;脫下甲,它們就是普通的劍詭族人。每一副甲都封印著一頭高階劍詭的全部力量,只有真正需要的時候才會解開。」
「而且,那件甲可不比黑樓弱,你要不要試試偷過來,人類也是可以用的哦!」
挽留春現在絕大多數時間都以逗許肆為樂。
許肆是有多瘋才會聽從挽留春的建議,他覺得痴心詭不應該叫痴心詭而應該叫惑心詭,蠱惑人心之詭。
儘管許肆十分心動。
【檢測到7級詭異:劍詭(解甲狀態)】
【特性:劍意領域、破甲穿刺、極意封斬、劍心通明】
【描述:劍詭一族的天才戰士,脫下戰甲後回歸本源,以純粹的劍道技藝應戰。在這個狀態下,它不使用任何詭異特性,只以劍術對決。】
許肆的眉頭微微挑起。
「只以劍術對決?」
「這是劍詭一族的規矩,他們不懼任何同階對手。」挽留春的聲音從黑樓深處傳來,難得沒有了慵懶和嘲諷。
「既然你說要精進劍道,它們就會給你最純粹的劍道體驗。不用詭異特性,不用位階壓制,只用劍。」
「如果你連這個都接不住,那你手裡的劍,確實該換個主人了。」
許肆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向懸在身側的王權之劍,劍身在血日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劍尖微微震顫,傳來的情緒不是畏懼,而是興奮。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行。」許肆抬手,握住劍柄。
【王權之劍】發出清亮的劍鳴,暗金色的光芒從劍身湧出,將他整條右臂都染成一片赤金。
他從涅磐之上飄身而下,落在劍山邊緣的一處空地上。
腳下是細碎的石礫和灰白色的苔蘚,踩上去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踩在一層薄薄的積雪上。
三十米外,那頭劍詭也從石劍頂端飄落,赤腳踏在碎石上。
它的腳趾細長如劍鋒,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痕跡,像利刃划過。
「人類,報上名來。」劍詭的聲音依舊是金屬質感的共振,但比之前柔和了許多,或許是給【王權之劍】的面子。
「許肆。」
「許肆……」劍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那道豎在面部的裂縫微微開合,似乎在咀嚼這兩個字的意味。
「記住這一刻,因為這是你最後一次後悔的機會!」
許肆沒有反駁。
他右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星輝在體表流轉,將他的氣息收斂到最低。
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是破綻。
「來。」許肆動了。
『星域』之內許肆的身影快如雷霆,他沒有選擇防禦,久守必失的道理他肯定懂。
尤其是面對劍詭這種劍道高手,他只有選擇強攻。
星域展開的瞬間,許肆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這不是速度,而是空間層面的躍遷。
星鏈標記在晉升至高位序列之後便不局限於友方單位了。
而他早已將標記打在那頭劍詭身側三米處的一塊碎石上,其實他更想打在劍詭身上,可惜不能。
他的身形從標記點浮現時,王權之劍已經橫斬而出。
暗金色的劍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奔劍詭腰際。
這一劍,他用了七分力。
不是試探,而是他在挽留春的幻境中反覆驗證過的最優起手。
如果用全力,他便沒有機會收束力量,力盡則力虧。
面對速度未知的對手,第一擊必須逼出對方的應對方式。
劍詭動了。
它的動作不大,甚至可以說微乎其微。
細長如劍鋒的腳趾在地面輕輕一點,他的身體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去,幅度恰好讓王權之劍的劍鋒從它胸前三寸處划過。
這是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個距離,許肆沒有機會繼續進攻,而劍詭則有充足的空間發起反擊。
許肆餘光將劍詭的動作一覽無餘,它的右臂抬起,五指併攏如劍,直刺許肆咽喉。
就只是單純的直刺,毫無花里胡哨的華麗動作。
沒有詭異能量波動,沒有序列特性加持,純粹的、近乎本能的劍道反擊。
就像一個小孩子剛剛學劍的單純一擊。
樸素而直接。
許肆的星瞳驟然收縮。
讓他詫異的不是這個,而是星域範圍內,劍詭竟然不受絲毫影響。
身形沒有被壓制不說,速度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而且這一刺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而且角度刁鑽到令人髮指。
劍詭後仰的同時出劍,身體重心已經完全失衡,但它的刺擊卻絲毫不受影響,仿佛重力對它來說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建議。
尤其是這還是在許肆的星域壓制之下刺出的一擊。
星輝在咽喉處凝聚,許肆同時發動星鏈躍遷,身形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十米外的一塊石劍頂端。
他低頭看了一眼咽喉處。
星輝凝聚的護甲上,一道細如髮絲的劃痕正在緩慢癒合。
如果再慢半拍,那一刺就不是劃痕的問題了。
「反應不錯。」劍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什麼時候?
許肆此時就好像被鬼貼上了一般,那種被碾壓的感覺又回來了。
許肆背脊發涼,星鏈躍遷還未發動之際,那道細長如劍鋒的手指已經抵在他後頸三寸處。
未觸及皮膚,但那股銳利的、仿佛要將一切切割的劍意已經刺得他後頸皮膚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沒有轉身,王權之劍脫手直接從腋下反撩而出,暗金色的劍光在空中畫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奔身後那道銀白色身影的腰腹。
「叮——」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山谷中迴蕩。
劍詭併攏的五指沒有斬向許肆的脖頸,而是精準地拍在王權之劍的劍脊上。
力道不大,角度卻巧妙到極致,恰好將劍鋒引偏了三寸,擦著它的腰側滑了過去。
如果剛才劍詭硬抗【王權之劍】這一擊,許肆即便有時間用星輝覆蓋全身,也肯定要吃大虧。
腦袋還在不在都不好說。
兩招過後,許肆便清楚地知道什麼叫做差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