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蒙在許肆序列上的那層屬於他和王閻華契約的『浮灰』自去。
「應該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吧?」許肆問道。
他現在著急送焦嬌回家。
讓車隊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好消息。
「不用,不用,額行!」
看著『厄龍』龐大的身軀在山巒間不斷摔倒站起,想要騰飛,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這點許肆是幫不了的。
「我走了。」許肆說。
厄龍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顆碩大的頭顱緩緩轉向許肆,渾濁的暗黃色豎瞳里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謝了。」王閻華說。
這一次,他的聲音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真誠的感激。
「各取所需。」許肆說。
他轉身,不再看那頭正在山巒間艱難適應新身體的高位生命。
星光在他腳下匯聚,將他的身形托起,朝猛虎車隊營地的方向疾馳。
帶焦嬌回家的路除了吵鬧還是吵鬧。
或許是從富強民那裡聽到了不少關於薪火之城的消息,所以焦嬌的問題就變得多了起來。
許肆只感覺回答那些問題比剛才獵龍還累。
「紅毛,咱們車隊現在真的有自己的城池了?」
「有。」
「能種糧食了?」
「能。」
「那我想吃草莓,有嗎?」
「……這個我不知道。」
反正許肆是沒見過。
「對了,你的記憶停在哪裡了?」許肆問道。
「……這個我不知道。」焦嬌臉頰一紅,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我小姨呢?我小姨怎麼樣了?」
「蘇酥?挺好的!」
許肆這段時間太忙了,忙到對車隊其他人都沒有多少時間關注。
「嘿嘿,等一會我出現在她面前,看不把她嚇一大跳!」
「我剛才說的話你別忘了!」許肆說道。
「知道了,不和別人透露序列,不在城池裡使用序列特性!放心!即便使用我也會小心的!」
高位序列她怎麼會忍住不使用呢?
不使用怎麼超過紅毛?
就是這個瘟疫之主的名字實在太遜了。
叫瘟疫公主不好嗎?
瘟疫公主也不好,叫文藝公主就好多了。
決定了,以後她的序列就叫『文藝公主』了。
「噗嗤……」
似乎覺得自己的行為過於幼稚,焦嬌先笑出聲了。
「你笑什麼?」
「公主的事你少管!對了,那個瓜娃子真的成龍了?」
「確切的說是的!」
「都怪你,我要是去的話就能和龍交朋友了!」
「……」
直到天空完全被晨曦鋪滿,薪火之城的輪廓終於在地平線上浮現。
焦嬌的呼吸停了一瞬。
翠綠色的世界樹如同擎天的巨柱讓焦嬌短暫地閉上了嘴巴!
許肆也是震驚不已,這世界樹比他離開時高了數倍不止,簡直一天一個變化。
「那是……」
「世界樹。」許肆說。
焦嬌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這也太大了吧?」
隨即,她的目光從那棵參天巨樹上移開,掃過城牆上來回巡邏的身影,掃過城內錯落有致的石屋和規整的街巷,掃過城門口那塊刻著「薪火之城」四個大字的白玉石碑。
「薪火之城。」
她輕聲念出那四個字。
許肆沒有打擾她。
他只是懸在半空中,安靜地等焦嬌消化眼前的一切。
「所以……」焦嬌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到底死了多久?」
「很久。」許肆說。
其實沒多久,也就幾十個日夜那樣。
「走吧。」許肆說。
隨即他的身形開始下降,星光在腳下收斂,像一隻緩緩收攏翅膀的鳥。
焦嬌跟在他身後,目光從世界樹移開,掃過城牆上那些來回巡邏的身影,掃過那些她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面孔。
然後,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讓她瞬間紅了眼眶的臉。
同時蘇酥也同樣踩著【仙羅霧縷】朝著天空中的焦嬌衝來。
「小姨——」
焦嬌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哭腔。
她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從許肆身側撲了出去,撞進蘇酥懷裡。
蘇酥的【仙羅霧縷】在空中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沒穩住。
她雙手緊緊摟住懷裡的少女,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眸此刻翻湧著複雜到難以辨認的情緒。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釋放的如釋重負。
「你……你……你真的……」
蘇酥的聲音在發抖。
她的手在焦嬌的背上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溫度,確認那些碎瓷般的裂口真的已經消失不見,確認懷裡這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不是她的幻覺。
「你掐我一下!你快掐我一下!」焦嬌仰起臉,那雙灰黑色的眼眸里滿是淚光,嘴角卻咧得大大的,一副欠揍的得意表情。
這話應該是蘇酥說才對,但是焦嬌顯然也急於讓蘇酥確認。
蘇酥沒掐她,因為她知道焦嬌真的回來了。
她只是把焦嬌摟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嘴唇翕動了好幾次,除了眼淚,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許肆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猩紅色的星瞳里映著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映著翠綠色的世界樹冠,映著晨曦中正在甦醒的薪火之城。
他沒有打擾她們。
只是安靜地懸在半空中,像一尊被晨光鍍上金邊的雕像。
城牆上,巡邏的車隊成員停下腳步。
「那是……焦嬌?」有人低呼。
「好像是。」
「是刀哥,肯定是刀哥!」小羅很開心,遙遙望著便揮手和焦嬌打招呼。
「焦嬌姐……」同樣開心的還有小石、小禾,還有聞訊匆匆登上城牆的幾個小傢伙。
「這丫頭!」
塔山這個大塊頭也是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抹著眼淚。
要論感情,他不會比任何人少,焦嬌、蘇酥都是他一路看著走來的丫頭。
在心裡他早就將她們當做妹妹看待。
短暫的議論聲之後,是默契的沉默。
沒有人上前,沒有人打擾,所有人都只是遠遠看著,像在看一場遲到了太久的久別重逢。
站在城主府門口的傅驍劍也是欣慰無比。
「老兵,通知下去,今晚加餐!」
「好嘞,正好第三茬麥子成熟了,這丫頭也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