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走遠了,胡殊同把大喇叭扔在一旁。
一個人蹲在大榕樹下,嗓子都快喊冒煙了,氣不打一處來。
可冷靜過後再想,這也算不得什麼離奇事,本質上這和老家曲家營、學校發生的事是同樣的道理。
冷鏈之所以長路漫漫,除了設備的硬體、管理的軟體,還有繞不開的觀念問題。在老家是「不新鮮又怎麼了,算多大個事」,在這裡則是「花那麼多錢圖個新鮮,能多值幾個錢」。
事情僵在這裡,倘若剛來幾天見勢不對撤了也就罷了,這段時間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
管理設備的同事把設備車開進了村子,夾芯彩鋼板和機器在村子裡一遍遍走、一遍遍展示。龐師友利用起村裡的公告欄,貼滿了冷庫實用、增收方面的內容,晚上被撕掉第二天便重新貼,同時也深入果農家裡做著動員工作。
村長很快就屆滿卸任了,這個時候完全不想生事,只是儘可能為專家組提供些村民信息、飲食起居等方面的便利。
回到院子裡,胡殊同剛坐下便見小吳有些急躁從外面走了回來。
一看便知他這又是去「集中聯絡」了,村子裡手機打不出去,和外界聯繫只能用小賣部的座機。龐師友本就瑣事雜多,大大小小有太多請他參與的事情。
梁戶莊的事並非一村小事,也不是一座冷庫的事,它關係到一種現行模式的推廣,這才讓龐師友深入地頭。這件事的計劃是三周到一個月,當時想著無論如何都能妥當了,眼下來看,起步還遙遙無期。
「殊同,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吳哥,你說就是。」
「教授是要做定期體檢的,這個地方很不方便,萬一出了之前的事,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原來計劃是最遲一個月,可這都快要元旦了還是沒什麼實質進展。」
胡殊同立時點頭,「吳哥,老師的身體最重要,這邊交給我就是。」
小吳有些慚愧,教授本就是不同意把胡殊同一個人放在這裡,事情才一拖再拖,但眼下已經不能再耗下去了。
「殊同,你也知道龐教授的日程本來就不自主,後面催的實在是太急了。最棘手的是中國冷鏈網計劃在明年建立,裡面需要大量的資料,已經邀了龐教授十多次了。」
「中國冷鏈網?」聽到這個詞,胡殊同目光一閃。
「我來說吧。」正在這時,龐師友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老師,是要在網上搭建平台了嗎?」
龐師友點點頭,「這件事是由食品工業協會發起,目的是打造一個冷鏈物流行業的公共信息服務平台,做一個全面、系統、及時的網絡門戶。這麼多年,說了太多行業行業,實際上我們都是獨立的,建立一個網絡平台才有全面的互通。這只是第一步,未來我們還要建立資料庫,會有更多完善性的舉措。」
「老師,這是大好事啊!實用性的、指導性的、資料性的內容都可以放到網站上,而且企業之間也有了交流平台。」
龐師友早就想到,一旦說起這件事,胡殊同會推著自己離開這裡。相比眼前,中國冷鏈網宏觀扼要,它的重要性胡殊同和自己一樣清楚。不誇張的說,這樣的整合是里程式的。
「你孤身在這,也是讓人難以放心。」
「您放心,我有辦法,用不了過年這裡就能起庫!」
龐師友看著胡殊同,也不知這話幾分真幾分安慰。
「老師,已經耗了這麼久不能讓它白耗,把我留在這就是,這件事會有解法的,您相信我!」
許久之後龐師友緩緩點著頭,「這裡的事和我們想的不一樣,意願的事最難改變,你盡力就好,也不要太多壓力。」
「我明白。」
「網站上會有很多學刊論文方面的需求,你這方面東西不少,我這就算是提前和你打過招呼了啊。」
「您做主就是。」
龐師友離開之前,讓小吳在村里小賣部放了點錢,算是給人家的跑腿費,方便以後能隨時找到胡殊同。
坐在車上,龐師友不時回頭望著,梁戶莊漸漸遠去,他卻仿佛總能在一個準確的位置找到胡殊同,直到越過山坡才收回了神。龐師友擦了擦眼鏡,腦海中忽然閃現出自己當年獨身一人在村子裡修窖的場景。
政策的下探需要這樣的一線疏導,改變人們的誤解、扯開第一道口子,加上冷鏈行業的特殊性,這是龐師友所認為的科研人員必備的經歷與能力。
同樣,他也知道胡殊同的留下不止為了有始有終,不覺之間,師徒二人有了許多不需言明的默契。
胡殊同望著院子裡的榕樹,這種樹可「獨木成林」,因為它的主幹很粗悍,更因為它的鬚根太發達。並非一個人,而是無數個冷鏈人,許許多多和胡殊同一樣的鬚根,終有一天像這大榕樹一樣遒勁蓬勃!
他扯下2002年的最後一張日曆。
接下來的2003年。
又會是怎樣的一年呢?
……
喜歡冷鏈二十年冷鏈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