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的水果一味靠大車走出,永遠意味著諸多的不確定性。大車過分主觀、價格不透明、供需關係不明了,收益的不穩定是帶給果農最直接的影響。
農機補貼加入微型庫的這種模式,仿佛打開了胡殊同的思路,關於這最先一公里,可探討的模式其實有很多。
胡殊同最先想到的便是「農市對接」,簡而言之,若能實現縣裡批發市場直采、原產地定期定量直供,減少了單家獨戶進入市場的環節,將大大減少果品的流通成本。
落實到梁戶莊來說,冷庫的存在可以保障水果的集中性,不再像過去那樣摘百斤賣百斤。此一來,雙方的規模便實現了,批發市場或者大型超市同樣減少了採購環節成本。
當然,這件事需要多方努力,村里要提出想法,縣裡要採取行動,胡殊同寫成方案,結合現實情況論證了可行性。縣裡的部分,他將在回去之後與微型庫組建過程中的一手資料一同上報,而村子這一部分,可依賴的也只有勝喜哥了。
再次來到勝喜家,看到胡殊同提出的方案,聽完他的講解,勝喜哥目中有神,叼著菸捲一動不動思索起來。
勝喜哥心覺,胡殊同這是臨走之前給自己來了一道重任。不過他的內心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因為是交由自己而感到一種莫大的信任,這讓從前許多玩笑半玩笑的話在勝喜哥的內心夯定起來。
勝喜哥有信心做好這件事,他雖不懂深奧的學問,但這村里縣裡的事,許許多多其實和搭戲台子趕大集是一樣的道理,操作起來鄉人有鄉人的土辦法。
望著這臨行之人,勝喜哥感觸良多,從胡殊同的身上他看到一種男子漢頗具豪氣的敢作敢為。從一開始的人人牴觸,全村視冷庫如洪水猛獸,到後來起第一座庫,再到共度時艱保全了李子,還有這最後一道籌劃。過程當中,他就像一本行走的說明書,事無巨細走心投力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
遇見這樣的人,是梁戶莊之幸啊。
「殊同,那什麼碩士論文不用寫,你是騙我的吧?」
「什麼論文,你從哪聽的?」
「看看,看看,自己說過的都不記得了。」
胡殊同這才想起點什麼,立時乾笑起來,「管用的、管用的。」
「你小子以後要記得常回來看看呀。」
「再回來,可就是見大村長、大鄉長了。」
「哈哈!真是沒有你鑽不了的縫!」
「勝喜哥,保持聯絡。」
勝喜哥重重點了點頭,「東西帶好。」
說話間,一個布口袋提到胡殊同面前,拎起來二十多斤重,胡殊同道了句謝毫不推辭,往身後一扛走了出去。
天剛蒙蒙亮,轎車駛出了大院,路上開著車窗,胡殊同看著這個待了半年多的地方,心緒複雜。路過一個正在掃著自家院門的老伯,老伯停下了掃把,對著胡殊同伸了個大拇指,擠著皺紋對胡殊同笑著。
不知怎的,這一幕讓胡殊同心裡暖烘烘的,不需要什麼排場,只要看到這個動作、這個神情,便夠了、便值了。
車開到村口大榕樹的時候,一輛摩托車追了上來,上面是一個身形偏瘦的青年,胡殊同見狀走下車來。
「殊同哥,走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呢。」
「太早了,不想驚擾鄉親們。」
梁祿扭捏在地,看上去很多話要說又不知要怎麼說。
「秋天開學了有空可以到明大找我,除了書單我那裡還有很多材料,想看你隨時拿去。」
「殊同哥,我一定會考上明大的!」
胡殊同點點頭,「我相信你,還有啊,你寫的那一手好字我是見識過了,多寫寫不要落下。」
「嗯,我會的!殊同哥……」
「多了不說了,梁祿,我們明源見。」
車遠去了,梁祿立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他的神情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複雜過。剛要回去的時候,他忽然看向村口的趴地石,從前並不覺得,怎麼這會一看,那個「梁」字只剩下了凹槽、沒有了紅漆。
這如何使得,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它塗個紅焰滔天。
開上高速的時候,胡殊同的手機如炒豆子一般足足響了一分多鐘,簡訊不知迸了多少條。
齊振東笑了笑,「不知道有多少人滿世界找你呢,我所知道的,連眾樂斯的大公子都坐不住了。」
「錢國偉?他找我做什麼?」胡殊同似問非問,面有不解。
「你還不知道吧,錢伯斯忍不得這家族兩派的內鬥了,乾脆出了兩部分資給兩個兒子,讓他們各起各家,反正海櫃車需求旺盛,生意上的事也不用多擔心。錢國偉創了個偉輝車輛製冷有限公司,向我打聽你有些日子了。」
胡殊同不由想起來當初在公園裡給錢伯斯展示的方案,不得不說,要是能把自己的那一套運用在車間,這個偉輝將很有競爭力。
「你這樣的技術強人,錢國偉找你肯定是不想被弟弟落下,不過事先說好,凡事有個先來後到。」
「放心。」
「你要的東西他們都準備好了,你不如直接跟我到明赫吧,時間有多緊,你也是清楚的。」
胡殊同直接閉上了眼睛,齊振東再說什麼,他都不想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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