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沒有出手的緣由
直到一聲恍若重錘夯土般的悶響,最後一個結實到近乎兇殘的大筆兜,徹底讓謝觀應「吃飽喝足」。
原本玉樹臨風、瀟灑倜儻的儒聖,此刻已然面目全非,臉腫得如同發酵過度的饅頭,青紫交加,口歪眼斜,鼻孔和嘴角都掛著血絲,徹底變成了一個悽慘的豬頭。
按理說,以陸地神仙、儒聖境界的修為,尋常打擊造成的外傷,哪怕筋骨斷折,體內真氣流轉,天地生機呼應,不過一念之間便可恢復如初,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但——
他今夜遇到的人,以及這人「施暴」的方式,本身就不在「正常」範疇之內。
周易看起來是在抽謝觀應其實是在抽他身上的氣運、身旁的天地之力,甚至是頭上的天道,一併抽了。
那看似粗糙的大餅,抽打的仿佛不僅僅是他的皮肉筋骨,更是在以一種蠻橫無理、近乎掠奪的方式,抽離他身上那辛辛苦苦、不擇手段竊取吞噬而來的龐大「氣運」!
與此同時,謝觀應周身勉強調集、用以護體或反擊的天地之力,竟也被那餅掌輕易拍散、打碎,如同沸湯潑雪,消融得無聲無息。
甚至————冥冥之中,謝觀應那與天道隱約勾連、作為陸地神仙憑依的「天命氣數」,也仿佛被這頓毫無道理可講的耳光給抽得鬆動、搖曳!
陸地神仙身負天命氣數,某種意義上可視為天道在人間選定的代言者之一,一舉一動暗合天意,自有天地偉力加持。
可此刻,謝觀應只覺得天道仿佛對他閉上了眼睛.....不忍直視?
他想運轉真氣天地之力修復傷勢,卻發現往日如臂使指的力量變得滯澀無比,臉上的腫脹疼痛依舊,恢復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他修復個屁!
一頓噼里啪啦的抽打,周易不僅將謝觀應打得皮開肉綻、顏面盡失,更將他辛苦謀劃二十年、剛剛凝聚成型的儒聖「氣運根基」生生打散!
那維繫著他陸地神仙境界、源源不斷汲取天地靈機的「天人橋樑」,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拆毀、碾碎!
「咔嚓————」
並非實質聲響,而是謝觀應神魂深處傳來的、境界壁壘崩塌的幻聽。
他周身那原本浩瀚如海、與天地共鳴的氣息,如同退潮般飛速衰減、跌落!、
從高高在上的陸地神仙境,一路狂跌,越過天象,越過二品,最終竟搖搖欲墜地停留在————堪堪三品的邊緣?
而且根基虛浮,氣機紊亂,再也不復當初的圓融無暇。
二十年隱忍,二十年算計,二十年冷血無情,吞噬至親氣運,方才一朝登頂,踏入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陸地神仙境。
然而,在這荒郊野外的月光下,在那一張硬邦邦、毫不不起眼的大餅面前,竟如此輕易地————煙消雲散,一朝喪盡!
而反觀周易手中那張「行兇」的大餅,除了沾染了些許血跡和謝觀應臉上的油脂,依舊完好無損,硬挺如初,仿佛剛才痛揍了一位陸地神仙,對它來說不過是拍打了幾下灰塵。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里之外。
正在與人對弈的黃三甲,忽地心有所感,眉頭微動。
他並未運功,亦未刻意吸納,卻只覺得一股精純磅礴、帶著熟悉儒家印記的浩大氣運,憑空而生,絲絲縷縷,毫無滯礙地匯入他自身那複雜難言的氣運長河之中,讓他那原本有些晦暗的天機,都似乎明亮了幾分。
感受到身上多出來的儒道氣運。
感受到氣運來的方向。
黃三甲沉默良久,吐出兩個意味難明的字:「傻逼!」
周易拎著那張染血的大餅,再次抬手。
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可這簡單的動作,卻嚇得謝觀應渾身一哆嗦,幾乎是本能地側身躲避,同時抬起手臂死死護住自己那已經不成樣子的臉。
動作倉皇,哪還有半點陸地神仙的威嚴。
也正是在這狼狽防禦的瞬間,謝觀應終於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體內的變化—那浩瀚如星海的真氣消失了,那與天地同呼吸的玄妙感應斷絕了,那原本如指掌般清晰可控的龐大氣運,更是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殘破的經脈和虛浮的真氣在體內亂竄。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彈精竭慮、步步為營、甚至不惜背負弒親罵名的謀劃!
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犧牲,所有的野望————就在這短短片刻,被那張毫不留情的大餅,抽得灰飛煙滅!
「你!你打散了我的氣運!!」謝觀應氣到幾平要瘋魔,頂著豬頭般的臉,脖頸漲得通紅,血絲布滿的眼球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周易,終於不顧一切地嘶聲怒吼出來,聲音因腫脹和憤怒而扭曲變形。
而周易,就靜靜地站在他面前,咫尺之遙。
月光勾勒出他平淡無奇的側影,手中那塊沾血的大餅,此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具威懾。
謝觀應滿腔的怒火,在對上那雙深不見底、古井無波的眼眸時,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冷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與————終於後知後覺、卻為時已晚的明悟。
哪怕這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卻連一絲一毫提起勇氣、運轉殘存力量還手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恐懼,已經徹底凍結了他的神魂與意志。
就算他再自欺欺人,再難以置信,到了這一刻,他哪裡還能不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能夠如此輕描淡寫、近乎兒戲般地「拿捏」一位陸地神仙,將其從雲端打落塵埃,廢其修為,散其氣運,如同擺弄一件玩具————
還能有誰?!
普天之下,江湖之遠,廟堂之高,能讓所有人一起噤聲,讓所有傳說都黯然失色,讓所有野心家都感到戰慄的名字————
「你————你就是————」謝觀應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和血沫中艱難擠出,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後怕,腸子當真都要悔青了,「————武評第一,南唐————無名劍客————!」
但————不應該啊!
怎麼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位,他的謀劃怎麼可能會成功!
他早該在動手的時候死無葬身之地了!
謝觀應心中瘋狂嘶吼。
他號稱算無遺漏,於天機數算一道,自認獨步天下。
哪怕是那個神秘莫測、仿佛能「前知」的黃三甲,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仗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法或奇遇,在「算」的純粹境界上,未必能勝過他。
他算盡了南宮家的氣運流轉,算準了吞噬的最佳時機,算到了可能出現的阻礙與變數,甚至為此準備了不止一條後路————
可他千算萬算,哪怕將天下所有已知的巔峰高手、隱世老怪都列入考量,也絕未算出,那個十年前便已如流星般隱沒、只留下無盡傳說與「天下第一」空名的南唐無名劍客,竟會化身一個籍籍無名的酒鬼,在南宮家那偏僻小院裡,一醉十年!
更未算出,他會與自己那已然淪為「祭品」的妻子,有著如此深的牽扯!
如果是他————如果早知道是他————
巨大的錯愕與認知的崩塌,讓謝觀應腦子一片混亂。
「為什麼!為什麼當初————你不出手救她?!以你的能耐,救她不過是舉手之勞!」
而這也是不遠處,艱難支起身體、同樣死死盯著這邊的南宮老家主心中最大的疑問。
然而面對這飽含血淚的嘶吼,周易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抬起手,用那塊堅硬大餅的邊緣,不輕不重地,在謝觀應那腫得老高的額頭上,「咚」「咚」地敲著。
動作很輕,卻讓謝觀應渾身僵硬,不敢有絲毫的動作,唯恐下一瞬人頭不保。畢竟眼前這位的可是名副其實的殺才。僅是流傳的一些隻言片語都令人驚駭。
他只是抬起手,用那塊堅硬大餅的邊緣,不輕不重地,在謝觀應那腫得老高的額頭上「咚」、「咚」地敲著。
聲音沉悶而富有節奏,像是老和尚敲木魚,又像是工匠在敲打某種不規則的頑石。
動作看似很輕,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然而,就是這看似隨意的「敲打」,卻讓謝觀應渾身僵硬如鐵,連呼吸都屏住了,絲毫不敢動彈,更不敢躲閃。
他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那個狼狽的姿勢,任由那堅硬冰冷的餅緣,一次又一次地落在自
己最脆弱、也象徵著理智與神魂所在的額頭上。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流露出半點反抗或不滿的意圖,下一次落下的,就絕不僅僅是這塊可笑的大餅了。
眼前這位,可是名副其實、傳說中殺伐果斷、視高手如草芥的絕世殺才!
江湖廟堂關於他那些零星破碎、卻無不令人心驚膽戰的傳聞與戰績,光是聽聞,就足以讓無數人噤若寒蟬。
那些隻言片語背後所代表的屍山血海與無敵之姿,此刻比任何實質的威脅都更讓謝觀應恐懼。
他甚至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生怕哪一個字不對,便招來真正的殺身之禍。只能像個木偶般,承受著這帶著羞辱意味、卻又暗藏無盡威懾的「敲打」。
然後,周易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你該謝她的。」
「三叩九拜,不為過。」
「她讓我不要管這件事。」
「她讓我不要殺你。」
「她以為我會幫她,出手殺了你。」
「我該說她什麼好?」
「不僅眼光差得離譜,就連腦子————似乎也有點問題?」
周易的目光落在謝觀應那雙因驚駭、痛苦和難以置信而睜大的眼睛上,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答案:「是嗎?」
!!!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
狠狠摔在謝觀應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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