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純粹的白光。
在這一瞬間,東京上空的黑夜被暴力撕碎。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只有那瞬間過曝的慘白,填滿了全球數十億人的屏幕。
緊接著。
直播間黑了。
最後那一秒的畫面,定格在一朵正在急速膨脹、如同怒放菊花般的巨大光團上。
「滋——滋滋——」
電流的雜音代替了原本嘈雜的背景音。
世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足足過了十幾秒,那遲來的彈幕才像是泄洪一樣,瘋狂地刷屏。
【臥槽!真炸啊?我眼睛都要瞎了!】
【這就是藝術!這就是派大星!】
【並沒有炸開,畫面最後那是過曝了!不過這當量,那是真的沒誰了!】
【剛才誰截屏了?求無水印原圖!我要做電腦壁紙!】
【這就是「核」平嗎?愛了愛了!】
華國的社交網絡上,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甚至有不少網友表示,因為剛才光太亮,沒看清細節,強烈要求鷹醬再來一發,最好來個慢動作回放。
至於什麼人道主義,什麼無辜平民。
不好意思,信號不好,聽不見。
……
華國,會議室內。
林建國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通紅一片。
他看著電視裡那一閃而逝的白光,還有此刻的黑屏。
「咳咳咳!痛快!」
林建國一拍大腿,眼眶卻有些發紅。
旁邊幾個老傢伙愣愣的看著他。
確定這是親爹?
「老林,那可是東京中心,這一發下去……你家那小子……」
雖然大家都沒明說,但在那種當量的核打擊下,碳基生物想要存活,基本屬於痴人說夢。
別說是人,就是鋼筋混凝土都得燒成玻璃渣。
林建國把酒壺往桌子上重重一頓。
「哭什麼喪!那是老子的種!」
他梗著脖子,聲音洪亮,
「這小子幹得漂亮!
這輩子能有這一遭,值了!
就算到了下面,見了他爺爺,那也能挺直腰杆吹牛逼!」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他那通紅的眼圈裡明顯是帶著淚的。
「再說了,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家那小子是雙天賦了?」
「天賦這種東西,自從當年出現之後,貌似還沒出現過失敗案例吧?」
……
與此同時東京。
或者說,曾經叫東京的地方。
巨大的蘑菇雲還在平流層翻滾,並未散去。
帶著致命輻射的塵埃,如同黑色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空飄落。
沒有哀嚎。
沒有警笛。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繁華的的城市,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周圍的高樓大廈要麼被夷為平地,要麼只剩下焦黑的鋼筋骨架,要麼就是一片坍塌。
地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質感。
那是高溫瞬間融化柏油和沙石後形成的結晶。
熱浪滾滾。
空氣扭曲。
這裡現在的溫度,依然高得能把人瞬間烤熟。
而就在這巨坑當中。
有一座奇怪的小山,格外的顯眼。
那是一堆焦黑、碳化,甚至已經完全看不出形狀的物質。
隱約能分辨出,這似乎是某種生物組織堆疊在一起後,被高溫瞬間碳化形成的硬殼。
在這層厚厚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碳化硬殼之下。
一團暗紅色的血肉,正在微弱地蠕動。
……
疼。
真特麼疼。
這是林凡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這種疼不是被人砍了一刀,也不是被人打了一拳。
而是一種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被重組、被強行塞進什麼東西的腫脹感。
「我……沒死?」
林凡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眼皮這種東西。
就連他之前死亡之後,會離體的意識,這會也變得非常玄妙起來。
沒有身體的邊界感。
更不能肆意的觀察。
就像是被禁錮在某地方。
而周圍全是粘稠、滾燙、充滿了腥臭味的液體。
竟然有嗅覺?
他試圖動一動手指。
沒反應。
他試圖張嘴說話。
「咕嚕嚕……」
一陣氣泡翻湧的聲音。
林凡懵了。
這什麼情況?
按照以往的經驗,自己要是死了,那肯定是兩眼一黑,然後那像是靈魂的精神力飄到災難現場。
主打的就是一個流程熟練,服務很到位。
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卡BUG了?
林凡靜下心來,試圖用那並不存在的感官去探查周圍的情況。
這一探查,差點沒讓他當場吐出來。
他發現自己好像是被包裹在一團巨大的肉塊里。
不。
準確地說,是他和周圍的東西融為一體了!
災難呢?
這怎麼還不按流程來了?
「嘔——」
「話說我為什麼會優嗅覺?這味道,也太特麼噁心了!」
如果林凡現在有胃,此時他一定已經吐了。
這特麼算什麼?
災難沒來,自己成肉丸子?
還是輻射風味特大號獅子頭?
就在林凡噁心得想死的時候,一股奇異的暖流突然湧入他的意識。
那是……能量?
周圍那些致命的核輻射,對於普通生物來說是催命符,但對於現在的林凡來說,卻像是一頓頂級自助餐。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每一個基因片段都在瘋狂吞噬著這些躁動的粒子。
【無限重組】並沒有停止。
它在適應。
也在進化。
正以一個全新的方式進行著。
既然肉體被毀了,那就用現有的材料重鑄!
既然環境變了,那就進化出適應環境的軀體!
林凡感覺到,原本屬於人類的那些脆弱基因正在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暴君那強悍的肌肉纖維,是舔食者那敏銳的感知神經。
以及……某種更古老、更恐怖的基因。
「咚!」
一聲沉悶的跳動聲,在廢墟之下響起。
這聲音不大,但卻讓地面上的焦土微微震顫了一下。
「咚!」
又是一聲。
這次更清晰,更有力。
原本覆蓋在那團暗紅色血肉上的碳化硬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縷幽藍色的光芒,從縫隙中透了出來。
那不是火焰。
那是高濃度的輻射螢光。
廢墟之下,林凡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飢餓感。
餓。
好餓。
想吃東西。
想吃……能量。
他的「身體」開始本能地向外擴張,那些原本死去的怪物血肉,竟然像是活過來一樣,變成了他的養分,被迅速吸收、同化。
原本只是一小團的肉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三米……
五米……
十米……
廢墟上的碎石開始滑落,那個原本平平無奇的土包,正在一點點隆起。
……
橫須賀,鷹醬國海軍基地。
指揮大廳內,一片歡騰。
香檳已經開了,雪茄已經點上了。
雖然東京沒了,但這對於鷹醬來說,不過是少了一個度假的地方,多了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把柄。
「將軍,偵察機發回報告,目標區域輻射值爆表,一切生命跡象歸零。」
一名少校滿臉喜色地匯報導,「那群怪物,連灰都不剩了。」
第七艦隊司令麥克阿瑟二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片焦土,
「通知尹大統領,東京沒了,我們需要在首爾再建一個基地,讓他把地騰出來。」
「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
突然。
刺耳的警報聲在指揮大廳內炸響。
「嗚——!嗚——!嗚——!」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怎麼回事?」
麥克阿瑟二世眉頭一皺,
「地震了?」
「不……不是地震!」
監測台前的操作員臉色煞白,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圖,聲音都在顫抖,
「將軍……您看這個……」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換。
原本應該是一條直線的能量監測圖,此刻卻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峰值。
而且,這個峰值還在不斷攀升。
就在那個已經被夷為平地的東京爆心點。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反應,正在急速凝聚。
那種能級,甚至超過了剛才那枚核彈爆炸後的餘威!
「這不可能……」
麥克阿瑟二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是不是系統故障?」
操作員咽了一口唾沫,轉過頭,眼神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恐懼。
「將軍……恐怕不是系統故障,您看偵察衛星的熱成像顯示……」
「那裡的溫度在下降。」
「並不是自然冷卻。」
「而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吞噬那裡的熱量和輻射!」
吞噬輻射?
……
東京廢墟。
那個隆起的小山包終於停止了生長。
此時的它,已經足有二十米高,表面覆蓋著一層漆黑如墨的鱗甲,鱗甲之間流淌著岩漿般的藍光。
「咔嚓。」
一隻巨大的、長滿了尖銳倒刺的手爪,猛地從肉山中探出,狠狠地扣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那一瞬間,大地崩裂。
緊接著。
一顆碩大而猙獰的頭顱,緩緩抬起。
它沒有皮膚,面部像是被剝了皮的骷髏,兩排交錯的獠牙閃爍著寒光。
在它的背部,一排排如同劍戟般的骨刺,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光芒。
「終於他麼解脫了,可困死老子……」
「吼——!!!」
感覺自己再次重獲新生,林凡下意識的吐槽起來。卻是不想,一開口竟是驚天動地的咆哮,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這聲音……
怎麼聽著不像人話?
而且。
林凡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堪比挖掘機鏟斗的大爪子,又看了看身後那條甩來甩去、不僅長滿了刺還時不時冒藍光的粗大尾巴。
他陷入了沉思。
不是吧,不是吧?
我特麼不會成了哥總吧?
林凡:「……」
好消息,沒死。
壞消息,不做人了。
這也太特麼離譜了吧!
不過現在還有一個更離譜的事!
他餓了!
很餓很餓!
林凡鬱悶地想要撓頭,結果爪子太大,直接把腦袋上的骨刺給撓得火星四濺。
算了。
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
嗯,福島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凡抬起頭,那雙此時已經變成琥珀色的巨大豎瞳,看向了遠方的大海。
那裡。
聞起來……嘎嘣脆。
他邁開腳步。
「轟!」
一步落下,地動山搖。
巨大的身影在塵埃中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陰影,朝著福島的方向緩緩移動。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達數米的腳印,腳印里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高溫和輻射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