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推開形成樓側門，入目一片狼藉。
寬闊的走廊里，地板磚碎裂的翹起，縫隙里鑽出手指粗細的根須，沿著牆角蔓延到了天花板。
頭頂的日光燈管被藤蔓纏繞，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明暗不定。
空氣更是潮濕的像是能擰出水來一樣，儼然一副世界末日般破敗景象。
林凡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外走。
走廊盡頭的防火門已經被撞變形了，縫隙里擠滿了暗紫色的根莖。
林凡抬手災厄之力灌入，根莖瞬間枯化成灰。
他側身擠過變形的門框，來到一樓大廳。
先前追殺他們的植物，將大廳的玻璃幕牆破壞，異變植被正順著窗框往裡長。
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苔蘚狀物質，踩上去軟綿綿的，並且每一腳下去都會冒出一股綠色的汁液。
林凡腳下不停穿過大廳，從正門走了出去。
此刻外面的景象，再次讓他驚訝不已，甚至比監控里看到的還讓人震撼。
此時此刻核電站外圍，已經和之前完全是兩個模樣。
之前那些三四米高的異變灌木，現在已經長到了十米以上。
行道樹的樹冠徹底變成了巨大的膜狀傘蓋，半透明的組織在微風中緩緩起伏。
就連地面上的裂縫也變得更寬了，粗壯的暗紅色的藤蔓從裂縫中湧出，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狀結構。
當然，變化最大的，還要屬那不遠處已經完全被輻食藻覆蓋的冷卻塔。
整座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藍色光柱，彩色孢子從塔頂噴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彩虹色的薄霧。
「這怎麼感覺像是來到了外星？」
林凡自言自語，目測了一下正門到達冷卻大這段距離。
僅僅不到二百米的距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說是其他星球都不為過。
遠遠看去，就仿佛置身於一個異星熱帶遠古雨林。
看著那已經被徹底覆蓋的冷卻塔，林凡琢磨著要不要變身哥斯拉形態處理掉這些植物。
不過很快，這個想法就被他否定。
不為別的，只因為他若是變身成哥斯拉形態，破壞力太大。搞不好整個核電廠都得被他給毀了。
專業的事，還是得需要專業人來處理。
「大烏，你到哪了？」
很快精神識海中，大烏有了回應。
「快了。牢大，我已經感應到你的本體了，大概也就十分二十分鐘的……」
「牢大……我看到了……」
「嗯？你看到了？」
聽到大烏的回答，林凡一怔，然後下意識的就抬頭搜索大烏的身影。
但奈何周圍的植被太高，除了一片天空外，根本看不到其他東西。
不過很快，他就察覺到地面傳來一陣有節奏的輕微震動。
並且隨著時間，這震動愈來愈明顯。
感受這震感傳來的方向，林凡轉頭往西北方向看去。
很快，他就注意到在那些巨大樹目遮擋的西面，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輪廓。
然後是第二個。
嗯？
怎麼是兩個？
「大烏，你怎麼有兩個身影？」
「牢大，那個不是我，是小烏……」
「啥玩意？那憨貨怎麼也上岸了？」
聽到是小烏，林凡忍不住的瞪大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小烏和大烏完全是一個相反的個體。
如果說大烏是偏向於精神力，那小烏就完全是一個不懂得精神交流，偏向於肉體的憨批。
「它說陸地上有它需要的東西，我也不清楚……」
大烏也解釋不清。
聽到這個解釋，林凡多少有些無語，但既然來都來了，他還能說什麼？
「那你看著點，別讓它給我搞破壞。」
隨著大烏小烏的逐漸接近，核電站控制室里，一直盯著監控畫面的海倫猛地瞪大眼睛。
「天……那……是什麼東西？」
聽到驚叫的米勒也湊了過來，當他看到那監控屏幕上的巨型黑影后，兩腿一軟好懸沒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是什麼？！那他媽的是什麼東西？！」
「偶買噶……謝特，上帝，這是要滅亡我們嗎？」
「不，不要啊……」
周圍休息的士兵們聞聲，也紛紛擠到監控屏幕前。
當看到那畫面中，兩隻至少百米高的漆黑巨物後，全都露出驚恐、絕望神色。
「完了。」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恐懼，一屁股坐到地上，
「徹底完了。先是怪物，再是殺人植物，現在又來了兩隻巨型章魚。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海倫和米勒並沒有說話，但他們的身體卻顫抖不止。
偌大的監控室內，瞬間充斥起絕望的情緒。
但很快，操作台上擺著的那個對講機里，就傳出林凡的聲音。
「海倫，米勒。」
「林先生！你快回來，外面……」
「放心。」
只是，還不等兩人的話說完，林凡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那兩隻接近的東西是我的朋友，他們不會傷害我們。」
哈……
林凡這突如其來的解釋，頓時讓整個監控室里變得無比安靜。
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至過了好一會兒，海倫以為自己聽錯了：「林先生，你說什麼？」
「我說，那兩隻章魚，是我找來幫我處理冷卻塔上那些東西的。」
聽到對講機里傳來的回答，米勒嘴巴張開，下巴差點掉下來。
他聽到了什麼？
那兩個巨大的陰影怪物，竟然是林先生請來的？
開什麼玩笑……
但很快，監控的畫面里，就像是印證了林凡的話一般。
那兩隻百米巨獸在距離核電站大約五百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它們沒有繼續推進，也沒有攻擊任何建築。
而是低下了頭。
準確地說，是朝著一個方向低下了頭。
畫面切到行政樓門口的攝像頭，海倫看到了獨自站在門前的林凡。
那個人影比起身後的巨獸渺小到了極點。
但那兩隻百米高的龐然大物，就那樣安靜地低著頭，面朝著他。
海倫與眾人死死盯著屏幕，此時他們的身體都不抖了。
因為他們已經麻了。
徹底的麻了！
……
「牢大……」
「嗚嗚……」
兩種聲音同時的響起，一種是精神層面的，一種則是實質性，帶著興奮的嘶吼。
「好久不見。」
林凡抬頭看著面前兩座小山一樣的黑影，
「你們都長了啊！」
「嗚嗚……」
大烏並沒有回答林凡的話，畢竟它偶爾也會和林凡在精神識海里交流，反倒是小烏，聽到他的話後興奮地觸手揮舞，並還將幾條粗壯的觸手豎立在林凡面前。
林凡眼含笑意的看著那只比大烏略小的巨型身影，哪怕是不如大烏那般龐大，但現如今也是比當初在櫻花時大上不老少。
目測高度，也在百米範圍。
「小烏有點興奮。」大烏解釋道。
「我能看出來。」林凡說，「先說正事。輻食藻在冷卻塔上，你能處理？」
「能。輻食藻孢子對它來說是食物。進食的同時會中斷孢子的擴散機制。」
「那就開始吧。」
聽到他的話，大烏沒有再多言。
它巨大的身軀開始移動，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震動。
觸腕小心翼翼地繞開了核電站的主要建築，精準地伸向冷卻塔方向。
小烏緊隨其後。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擠在監控屏幕前。
畫面中，第一隻巨型章魚的觸腕搭上了冷卻塔外壁。
那些覆蓋在塔壁上的藍色輻食藻菌毯，在觸腕接觸的瞬間開始被剝離。
那些觸腕錶面肉眼可見的滲出一層黏液，所到之處，輻食藻被溶解、吸收，就像是有人拿濕抹布在擦桌子一樣。
而那些一直在噴射彩色孢子的菌毯，在被剝離的瞬間立刻停止了孢子釋放。
「老天爺……」海倫盯著屏幕，喃喃道，「它們真的在吃那些東西？」
「嗯。」米勒木然點頭，然後又搖頭，「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那個男人到底什麼來頭？」
他目光死死盯著行政樓門口攝像頭的畫面。
此時林凡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仰頭看著大烏工作。
那姿態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監工在盯著工人幹活。
米勒使勁咽了一口口水。
屏幕上，大烏的效率極高。
冷卻塔北面的輻食藻在三分鐘內被清理了將近三分之一。
小烏負責塔基和地面區域，它的觸腕更靈活，能伸入縫隙和管道中，將嵌入深處的菌絲體逐根抽出。
而最直觀的變化出現在核電站周圍的異變植被上。
當輻食藻停止噴射孢子後，那些瘋狂生長的異變植物，速度開始明顯放緩。
先是最外圍的藍綠色雜草停止了拔高。
然後是那些暗紅色藤蔓不再從地下冒出新的芽頭。
樹冠上的膜狀組織開始萎縮。
之前那棵堵在行政樓門前的巨型食人花根莖，也停止了生長的勢頭，漏斗口慢慢收攏，變成一個乾癟的花苞狀。
整個過程沒有爆炸，沒有戰鬥，更沒有任何激烈的對抗。
就是單純的……清理。
就像是清潔工掃地一般平常。
可就是這平常的畫面，反而讓人看了感覺非常的不可思議。
僅僅只是十來分鐘時間，冷卻塔上的輻食藻就被清除了大半。
周圍瀰漫的孢子霧逐漸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咸腥的海洋氣息。
林凡在精神識海中問：「感覺怎麼樣？」
「很飽。」
大烏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滿足，
「這些輻食藻中蘊含的精神介質濃度比我預估的高得多。吸收完畢後，我的精神輻射範圍會有很大提升。」
「那就好。吃飽了就把剩下的也清乾淨。」
「已經在清了。」
林凡點點頭，見沒有自己身事兒，索性轉身走回行政樓。
控制室的液壓門打開時，裡面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什麼都有。
敬畏、震驚、困惑、恐懼，還有一點點「你到底是什麼物種」的深層質疑。
林凡掃了一圈，走到椅子旁坐下。
「看什麼？問題解決了。」
海倫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林先生，那兩隻……生物，真的是你的？」
「對。」
「它們……從哪來的？」
「海里。」
海倫等了兩秒，發現林凡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米勒從旁邊插嘴：「你的意思是，你在海里養了兩隻一百米高的章魚？」
「差不多。」
米勒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了。
甚至他都不理解，這能是人干出來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擠出一句：
「那個……林先生，我覺得我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您。」
「不用。」林凡靠在椅背上，「你就記住一件事就行。」
「什麼事？」
「以後聽我的就對了。」
米勒看了看屏幕上正在勤勤懇懇清理輻食藻的兩隻百米巨獸，再看看眼前這個語氣隨意的男人。
「……聽您的。」
門外，走廊里的植物根須已經開始乾枯。
而那台一直只有雜音的通訊設備，忽然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人聲。
「……林少……收到請回復……浣熊市呼叫……重複……浣熊市呼叫……」
是夜梟的聲音。
林凡起身走到設備前，拿起話筒。
「我是林凡」
話筒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夜梟的聲音傳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老大，浣熊市這邊出了大事……」
他頓了頓。
「多明戈那神棍忽悠過頭了，那些倖存者要給您建了一座神殿。」
林凡的手頓住了。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