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依然絕望的跳下汽車。
落地的瞬間，舊傷的膝蓋傳來一陣劇痛。
他摔了個趔趄，但沒倒。
他跪在橋面上，快速把三塊塑膠炸彈塞橋面旁的伸縮縫內，迅速插好引爆器。
與此同時，後方變異鹿群已經衝上了橋頭。
他不敢遲疑站起來，拔腿就跑。
但他每跑一步，膝蓋都如同針扎一般刺痛，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咬著牙堅挺著，一瘸一拐的朝著橋頭跑去。
很快，他就跑過橋頭。
身後，變異鹿的蹄聲越來越近。
地面的震動通過腳底傳遍全身。
這個距離，並不算安全距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毅然決然的按下引爆器。
轟——
橋面從中間斷裂，混凝土碎塊和鋼筋如暴雨般飛射。
爆炸的衝擊波把維克多掀飛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下嗡鳴。
他趴在碎石上，回頭看。
橋斷了。
已經衝上橋的變異生物隨著斷裂的橋面墜入河中。
那隻獨眼的巨型變異鹿站在斷面的另一端，白色的眼睛盯著他。
它沒有跳。
它只是站了幾秒，轉身走回了林子裡。
維克多趴在地上，臉貼著滾燙的瀝青路面，大口喘氣。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剎車聲。
運鈔車和校車停了下來。丹尼跑過來把他扶起來。
「我讓你別回頭。」維克多說。
「你放屁。」丹尼的眼眶紅了。
維克多靠著丹尼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橋對面。
然後開始清點人數。
三輛車，二十九個人。
從四十七到二十九。
十八個人，就這麼沒了。
校車裡有個小女孩趴在窗戶上哭，嘴裡不停喊著自己家人。
維克多轉過頭，不敢再看這殘酷的畫面。
「走。」他的聲音沙啞，「繼續走。」
車隊再次重新啟動，沿著公路方向繼續前行。
四十分鐘後，他們看到了一個聚集地。
說是聚集地，其實就是一個大型加油站，外圍用廢棄車輛和鐵絲網圍了一圈。
裡面能看到活動的人影，目測五六十人。
門口有兩個持槍的哨兵。
維克多讓車隊停在五十米外，自己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鐵棍走過去。
「我們是倖存者車隊。」
他朝哨兵喊話，「遭到變異生物襲擊，有傷員，有老人和小孩。請求進入避難。」
兩個哨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跑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棒球帽的胖男人走了出來。他上下打量了維克多一眼，又看了看遠處那三輛破車。
「多少人？」
「二十九個。」
胖男人搖了搖頭：「不行。」
維克多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們這地方養不起多餘的人。」
胖男人把手插進口袋裡，「物資就那麼點，我們自己人都不夠吃。你們得去別的地方。」
維克多盯著他：「我們有傷員。有人在流血。」
「誰沒在流血？」胖男人聳了聳肩，「這年頭，到處都是死人。我管不了那麼多。」
「我們有老人和小孩。」
「那更不行了。」胖男人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老人和小孩是純消耗，我們這地方不收累贅。你要是一個人，身強力壯的，我倒可以考慮考慮。」
維克多的手指攥緊了鐵棍，心底充滿無奈的同時他也清楚知道，這就是現實。
人都是自私的，這一路走來，根本沒有幾個人會像他一樣收留這些老弱病殘。
他很想一棍子招呼過去。
但他太累了。
膝蓋腫得像個麵包，每動一下都在提醒他已經五十二歲了。
後面的丹尼已經走了過來，聽到了這番對話。年輕人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關節發白。
維克多伸手攔住他。
「我們走。」
「維克多——」
「走。」維克多轉過身，一步一瘸地往回走，「這地方不值得待。」
車隊重新上路。
都說天無絕人之路，就在維克多等人漫無目的，不知去哪好的時候。
他們從一輛被遺棄的軍用吉普的車載電台里，收到了一段循環播放的廣播信號。
信號很弱，斷斷續續，但內容足夠清晰：
「……這裡是浣熊市……向所有倖存者發出召集……我們提供庇護、食物和安全……坐標如下……重複……這裡是浣熊市……」
維克多等人，看著電台上跳動的頻率指示燈。
丹尼問：「浣熊市在哪？」
維克多打開地圖，用手指量了量距離。
「離我們並不算近，大概有五百多公里吧……」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五百多公里……
「能到嗎？」丹尼問。
維克多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
「不管能不能到，總歸是個希望，但我們得先活過今天再說。」
校車裡那個失去媽媽的小女孩不哭了。她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暗紫色的樹林和灰濛濛的天空。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
那個拒絕他們的加油站聚集地，在他們離開不久之後就遭到了變異動物群的圍攻。
鐵絲網被撕碎，廢車圍成的牆被撞飛。
五六十個人，一個都沒跑出來。
……
浣熊市。
林凡站在市政大樓的監控室里，面前的屏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
畫面不太清晰，信號時斷時續。
但看得出來，浣熊市東南方向大約八十公里外的荒野里，正在發生一些事情。
確切地說，是動物在變。
無人機的鏡頭捕捉到了一群鹿，或者說，曾經是鹿的東西。
它們的體型明顯比正常鹿大了一圈多，皮膚顏色在變深，移動方式也變得不太正常。
另一個畫面里，一隻灰熊站在溪流邊。
它的肩部和脊背上長出了一排骨質突起，看起來像是未完成的進化。
它在水裡抓了一條魚，然而那條魚也比正常的虹鱒大了三倍，鱗片反射出金屬光澤。
灰熊一口咬下去，魚在它嘴裡掙扎了幾下，然後整條吞下。
「比你預想的還要快啊。」
夜梟站在林凡身後，看著這些畫面，忍不住的感慨道。
「是啊，有些超乎預料。」
林凡盯著屏幕，同樣也是感慨的一聲，然後就又說道，
「昆蟲和動物幾乎是同步的，只是動物的變異周期比植物長，所以看起來晚了幾天。」
「那人呢？」夜梟問。
林凡沒回答。
夜梟也沒再問。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林凡轉過身：「叫所有人過來一趟。」
……
二十分鐘後，市政大樓二樓會議室。
到場的有夜梟、趙磊、霍華德，以及新加入核心層的幾個負責人。
林凡站在桌子前面，把無人機拍到的畫面往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一放。
「都看看。」
眾人圍過來，看完之後，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臉上，卻都是一副震驚的表情，顯然是也沒想到林凡口中所說的變異會來的如此之快。
「現在第二波變異已經開始了。」
「荒野里的動物正在變異。理論上來說，任何哺乳動物、爬行動物、鳥類、兩棲類、昆蟲，都有可能在接下來幾天到幾周內發生不同程度的變化。」
霍華德舉了下手。
林凡看他一眼：「說。」
「變異後的動物……會攻擊人類嗎？」
「看情況。」
林凡想了想，說道，
「野生動物變異後，大概率會對人類產生攻擊性。畢竟它們之前就怕人，變異之後身體機能增強，智力未必同步提升，恐懼會轉化成攻擊本能。」
趙磊皺著眉：「那浣熊市裡面呢？我們城區內還有不少流浪貓狗，倉庫里有老鼠，甚至下水道里還有——」
「所以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說這個事。」
林凡打斷他，
「從現在開始，立刻在全市範圍內展開動物搜集行動。所有的貓、狗，能找到的全部找到，集中看管。」
霍華德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萬一它們變異了——」
「你家養過狗沒有？」林凡反問。
霍華德愣了一下：「養過。一隻拉布拉多。」
「你那拉布拉多認你吧？」
「當然認。」
「那如果它個頭變大了兩圈，爪子變硬了，跑得更快了，但還認你，你是想殺了它，還是騎著它去打仗？」
霍華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凡這話說的雖然有點誇張，但不可否認，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還是樂意至極。
「變異不等於失控。」
林凡向眾人解釋，
「野生動物之所以會失控，是因為它們本來就跟人類沒有關係。
但家養動物不一樣，它們跟人之間有情感紐帶和行為記憶。
根據理論推測，家養動物變異後保留原有記憶和服從性的概率相當高。」
他頓了頓。
「換句話說，一條變異後的軍犬，可能比一輛裝甲車還好使。」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趙磊第一個反應過來：
「所以我們不是在搜集動物，是在搜集……武器？」
「武器、坐騎、哨兵，叫什麼都行。」
林凡靠在桌邊，「但前提是，變異之前就得把它們管起來。等它們變異完了再去抓，那就是兩碼事了。」
「明白。」趙磊站起來，「我帶人去。」
「三個搜索組同時行動。」
林凡伸出三根手指，
「趙磊負責市中心和居民區，霍華德負責外圍的倉庫和工業區，第三組夜梟你來定人選，負責東區的下水管網和地下室，老鼠什麼的就不用抓捕了，直接用火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