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回到車上，將落著的車窗升了起來。
很快，那股古怪氣味兒被隔絕開來，同時他腦子裡那古怪念頭也跟著一併減弱。
「果然。」
見此情況，他冷笑一聲，「果然，那氣味裡面有精神層面的影響。」
這棵樹竟然能通過氣味，影響靠近者的思維。
由此可見，那些變異獸恐怕就是這麼被引過來的。
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進入山谷，然後再也不想離開。
「怪不得大烏說掙扎不了。」
如果這種影響對進化者都有效，那對大烏這種體型的變異獸來說，被針對性的「吸引」也就說得通了。
只不過大烏的精神力夠強，能意識到異常，並且在抵抗。
但那些普通的變異獸，恐怕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已經被影響了。
林凡坐在車裡，看著山谷中央那棵巨樹。
「所以問題來了。」他自言自語，「我是直接下去剛正面？還是先想辦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武器。
然後又看了看那棵估計有五六十米高的巨樹。
以及山谷里少說上百隻變異獸……
他腦中，忽然有了一個新想法。
「……先看看情況再說，看看能不能利用一下它的特性……」
就這樣，林凡在山脊上觀察了大半天。
只要待在車裡關著窗戶，那種想要「下山」的念頭就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直至觀察了幾個小時後，他得出幾個結論。
第一，山谷里的變異獸確實不會互相攻擊。
但它們也不是完全靜止不動。它們會走動、會喝水、會進食，吃的是地上那些奇異的植物。
就連那些食肉動物也是如此。
第二，那棵巨樹每隔大約兩小時左右，樹冠中就會有一次明顯的「光脈衝」。
金色的光從樹頂向下流動，通過樹幹傳到根系，然後擴散到整個山谷地面。
每次光脈衝發生時，所有的變異獸都會停下動作，安靜地待在原地，持續大約十幾秒。
就好像是在接受某種「信號」。
第三，也是最讓林凡在意的。
他發現山谷邊緣有新的變異獸正在陸續到來。
從不同方向。
它們走到山谷邊緣時都會稍微停頓一下，然後就直接走了下去，加入「和平大家庭」。
「越來越多了啊。」
林凡趴在方向盤上，看著又一隻變異獸走進山谷，
「這棵樹的影響範圍還在擴大？」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有點緊迫了。
影響範圍擴大意味著樹本身在變強。變強就意味著對大烏的侵蝕也會加劇。
原本他還想著，是不是能把這棵大樹給弄走，到時候種植到距離浣熊市較近的地方。
這樣一來，也算是給自己的基地在添加一層屏障。
可照現在這樣看……
「不能再等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
靠遠距離觀察能得到的東西有限。他需要靠近那棵樹，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直接衝進去顯然不明智。
那些變異獸現在雖然互相不打架，但誰知道有外來者闖入的時候會不會統一行動？
上百隻變異獸一起上……
雖然他不怕，但終究是麻煩。
「那就晚上去。」
他看了眼天，然後決定晚上接近看看。
畢竟在正常的理論里，天黑後，是所有生物活動頻率最低的時候。
更何況，現在谷底內的大部分變異獸，都進入了一種半休眠的狀態。
也許夜間是個窗口期。
做了決定後，林凡就在車裡繼續等著。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很快，天黑了。
山谷里沒有燈光，但那棵巨樹本身似乎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金色的光點在樹葉間流轉，從遠處看就像一棵巨大的聖誕樹。
林凡推開車門，這次沒有完全關上……
他給自己留了退路。
只要情況不對，他就會直接跑路。
空氣中那股氣味依然在。
他能感覺到那個下去的念頭又浮了上來，但他刻意忽略了它。
他從車後備箱翻出一塊布，撕下來蒙在口鼻上。雖然不確定有沒有用，但至少心理上好受一些。
然後，他開始沿著山脊向下移動。
沒有走大路……
當然，這裡如果這裡有大路的話。
他選擇了山谷邊緣一處植被最茂密的地方，藉助那些奇異植物的遮擋，緩慢向下靠近。
腳步很輕。
越靠近山谷底部，空氣中的那股氣味越濃。
腦子裡那個「靠近」的念頭也越來越強。但林凡死把持著自己的意識，強迫自己保持警惕。
他注意到地面上那些植物的根系，或者說像是連城網絡的菌絲。粗細不一的白色絲狀物質從地表下鑽出，連接著每一棵植物。
而所有的絲狀網絡，都通向同一個方向。
那棵樹。
「寄生網絡？」
林凡蹲下身，看著地面上密麻麻的菌絲，
「這些植物……都是那棵樹的一部分？」
如果是這樣，那些變異獸吃的「植物」，本質上就是在攝入那棵樹的一部分。
吃了樹的東西就會被同化？
信息量有點大。
林凡繼續向前。
大概靠近到距離巨樹三四百米的位置，他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之前在山脊上沒注意到的東西。
巨樹的根部。那些粗大的氣根扎入地面的位置周圍，趴著幾隻變異獸。但它們的狀態很奇怪。
不是休息。
是被……包裹著。
那些白色的菌絲從地下鑽出來，纏繞在那些變異獸的身體上。
有些變異獸已經被裹了厚厚一層，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而被菌絲裹住的部分，正在緩慢地……融化？
不對，不是融化。是被吸收。
那些變異獸正在被那棵樹「消化」。
林凡瞳孔收縮。
他震驚的看著那些安靜靜趴在那裡被消化的變異獸，它們竟然沒有任何痛苦的反應？
就像是心甘情願的一樣。
「好傢夥。」
半晌後，他驚訝的自言自語道，
「這是先把這些動物引過來，讓它們吃那些植物徹底麻痹這些動物，然後再把它們給吸收掉？」
「難怪大烏說是'同化'而不是'控制'。」
這東西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控制。是吸收。是讓所有靠近它的生物，變成它本體的養分。
而大烏那種級別的，恐怕是它的「大補」。
林凡看向那棵巨樹。
在夜色中，它金色的微光顯得格外詭異。那些流動的光點不再像白天時那樣溫暖，而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貪婪。
「所以你就是在搞大烏的那個東西。」林凡盯著巨樹，低聲說道。
巨樹沒有回應。
當然不會回應。
它只是一棵樹。
一棵正在緩慢吞噬周圍一切生物的樹。
林凡觀察著巨樹根部那些正在被吸收的變異獸。
少說有十幾隻。
有些已經被菌絲完全覆蓋，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有些還能看出原本的形態。
被吸收完的那些，最終會變成什麼？
化為養分讓這棵樹繼續長大？繼續擴大影響範圍？吸引更多的獵物？
「看來想要將這玩意弄回去的想法有些不太現實啊。」
說話之際，他停住腳步，然後轉身又朝著山坡上走去，「情況應該也就這樣了，再想想，要是不行，明天就變身拔了它。」
林凡快速返回皮卡處，鑽進車裡，關上門窗。
然而，就在他放倒座椅，躺著想怎麼應對的時候，忽然想到了灰暗空間的那棵枯樹。
活著的金色巨樹，和那個空間裡枯死的灰白巨樹。
形態幾乎一致。
只是兩者生命形態不同。
它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如果那個灰暗空間裡的枯樹是這棵活樹的「投影」或「鏡像」……
那他能不能通過那邊來影響這邊？
「問題是，我又不能想進那個空間就進。」
林凡嘆了口氣，
「之前都是死了才能進去，今晚雖然是睡著被拉進去的，但那也不是我主動的……」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今晚被拉進去。
在他靠近這棵樹所在方向的路上。
是巧合嗎？
還是說——
因為他在靠近這棵樹，所以那個灰暗空間才主動把他拉了進去？
那個空間在提醒他什麼？警告他？還是在給他……某種準備？
還有哪些畫面……
那些信息又是什麼意思？
是在告訴他這棵樹的來歷？
林凡猛吸一口煙。
「太多疑問了。」
他把煙摁滅在車門的凹槽里，然後把座椅放倒。
「先睡一覺。」
如果那個空間是因為他靠近巨樹才把他拉進去的，那現在距離更近了，說不定今晚還會再被拉進去。
他需要驗證這個猜想。
閉上眼睛。
強迫自己放鬆。
呼吸逐漸平穩。
意識一點沉入黑暗。
林凡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在他幾乎真的要睡著的時候——
又是那種感覺。
不是自然入睡的感覺。
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然後「拽走」的感覺。
意識瞬間脫離身體。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腳下是熟悉的灰黑色地面。
灰暗空間。
「竟然真進來了？」
林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認還有觸感。然後抬頭，徑直朝墓碑群的方向走去。
這次他走得很快，沒有磨蹭。
穿過墓碑群，那棵枯樹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巨大。枯死。灰白。
和現實中那棵金色巨樹，是同一棵的不同狀態。
此時此刻，再次見到這棵枯樹，他幾乎可以確定這一點。
那就是，這兩棵樹真的一樣。
林凡走到枯樹前，抬頭看著那些伸向灰色天空的枯枝。
「你到底是什麼？」
沉默。
整個空間一片死寂。
林凡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觸摸那粗糙的枯樹皮。
指尖接觸到樹皮的瞬間……
腦海中再次湧入畫面。
這一次，不是三眼人類。
是……
林凡瞪大了眼。
畫面中出現的新文明的生物……
樹。
行走的樹。
擁有意識的、移動的、巨大的樹形生物。
林凡震驚的下意識將手從樹皮上彈開，畫面也戛然而止。
「操。」
他忽然覺得自己摸到了一個不該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