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擊殺血嘯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尖刺,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這黑刺並非物理攻擊,而是風狸獸天賦神通所凝,專傷神魂、污穢靈識的—滅魂刺!
在這種對方法力神識被壓制的地方,這種攻擊可謂是最難以防範。
血嘯只覺得後腦一涼,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死寂感瞬間侵入識海,緊接著,意識仿佛被凍結,思維停滯,眼前景象模糊,對外界的感知瞬間降到冰點。
但在同階高手生死相搏之際,一剎那的失神,便已註定生死。
「嗤!」
一道輕微到幾平不可聞的、利刃划過堅韌皮革的聲音響起。
在血嘯因神魂受襲而陷入短暫呆滯間隙,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細線,自其脖頸處一閃而逝。
那金線速度太快,太鋒利,以至於划過之後,血嘯頸部的皮膚上,只留下一道極細的紅痕,片刻之後,才有血珠緩緩滲出。
血嘯呆滯的瞳孔緩緩移動,似乎想看清發生了什麼。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
音。
旋即,他那顆覆蓋著血色鱗片的頭顱,與身軀緩緩分離,向著一側滑落。斷頸處光滑如鏡,竟無鮮血立刻噴涌,只因那金線蘊含的精純陰氣,暫時封住了血脈。
無頭身軀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迅速現出十數丈長的血色蛟龍本體,但生機已絕。
直到此時,腔子裡的蛟龍之血才如噴泉般洶湧而出,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呼」」
旁邊,風狸獸小巧的鼻子微微動了動,精緻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就該如此」的淡漠神情。
它小口一張,一股無形吸力湧出,那龐大的無頭蛟屍連同滾落一旁的頭顱,便迅速縮小,化為一道血流,被其吸入腹中。
風狸獸抿了抿嘴唇,仿佛品味了一番,漆黑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精緻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宛若飽食後的滿意神色。
其身上原本因剛剛化形而略顯不穩的氣息,竟似乎凝實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這一切,從金蛟王暴起發難,到血嘯被斬、風狸獸吞屍,皆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金蛟王一擊落空,將那道由陰氣凝聚的、惟妙惟肖的「風狸獸」假身打散成漫天黑霧,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這種無法使用神識的地方,他竟然連對方何時祭出一道化身,和他繼續進行糾纏都不知道。
他霍然轉頭,金色豎瞳死死盯向數十丈外一那裡,羅明剛剛收回斬出血色巨刃的右手,旁邊站著那隻剛剛完成化形、氣息詭異的黑衣少女。
「血嘯————!」金蛟王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頂門,渾身鱗片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痛惜,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
血嘯是他蛟族近千年來最出色的後輩之一,身負罕見的血蛟血脈,被他寄予厚望,未來甚至有角逐下任蛟王之位的潛力!可如今,竟在這絕靈禁法的陰冥之地,以如此憋屈的方式,隕落在了一人一獸手中!而且還是在他眼皮底下!
然而,身為統治外星海數千年的霸主,金蛟王的理智終究在最後關頭壓過了暴怒。他死死盯著羅明,又死死盯向那個氣息詭異、剛剛瞬殺了血嘯的黑衣少女,心中急速盤算。
黑衣少女方才展現的速度、那詭異的陰氣化身、那防不勝防的神魂攻擊,以及瞬間破開血嘯鱗甲的鋒銳爪擊————在此地陰氣環境中,她的威脅,甚至超過了那人族修士羅明!
他若全力爆發,或可短時間內壓制甚至重創羅明,但此妖在側,以她那鬼魅般的速度和操控陰氣的能力,必會伺機偷襲。方才血嘯便是前車之鑑!雖然他不相信對方能破開他那一身金甲,但是不得不考慮到那種情況。
而且————此地絕靈,他的一身強大神通和法寶無從施展,僅憑肉身與氣血,久戰之下,消耗巨大,難以補充。那羅明煉體功法古怪,氣血恢復極快。此妖更能直接吞噬陰氣與精血恢復————耗下去,於他大大不利!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在金蛟王腦中閃過。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殺意與暴怒,那沸騰的氣血也緩緩平復下去。只是那雙金色豎瞳中的寒意,卻更加刺骨,仿佛要將羅明和黑衣少女的身影刻入靈魂深處。
他深深地看了羅明最後一眼,又瞥了一眼正用冰冷異瞳與他對視的黑衣少女。
「很好————今日之賜,本王記下了。」金蛟王聲音低沉沙啞地說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竟不再有絲毫猶豫,腳下重重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朝著與羅明、黑衣少女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比來時更甚三分,轉眼間便消失在遠處翻湧的灰黑色霧氣之中,只留下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的地面,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與殺意。
「呼————」
直到金蛟王的身影徹底消失,羅明緊繃的心弦才略微一松,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方才一戰,他看似與金蛟王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配合風狸獸擊殺了血嘯,實則消耗巨大,內腑也受了些震盪。
而且從神魂之中的感應得知,風狸獸的狀態實際上並沒有表現出的那麼好。
只見黑衣少女依舊靜靜站在原地,赤足離地三寸,懸浮於空,她精緻絕倫的小臉上,那絲吞噬血嘯後的滿足之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蒼白,光潔的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
周身原本凝實精純的陰冷氣息,此刻也變得有些起伏不定,時而強盛,時而萎靡。尤其那對異色眼瞳中的神光,也略顯渙散。
「狸兒!」羅明心中一緊,一個箭步上前,也顧不得許多,伸手將少女嬌小輕盈的身軀打橫抱起。入手處,只覺少女身體冰涼,微微顫抖,仿佛在竭力壓制著什麼。
少女被羅明抱起,並未掙扎,只是順勢將小巧的腦袋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冰涼的臉頰貼著羅明溫熱的肌膚,輕輕蹭了蹭,像極了當年還是小獸時依賴他的模樣。
她抬起那雙此刻顯得有些疲憊的異色眼瞳,望向羅明,聲音依舊清脆,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主人————放心。狸兒沒事,只是————剛剛進階被那討厭的血蛟打斷,強行出手,造成根基不穩,需要點時間————消化穩固。」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等狸兒把那隻小爬蟲的肉身和精血徹底煉化,差不多就能彌補進階被打斷的損傷,說不定————還能讓修為更進一小步。」
羅明聞言,心中稍安,但眉頭依舊緊鎖,沉聲道:「凝神靜氣,抓緊時間穩固修為。
那老蛟龍雖退,未必走遠,說不定還會尋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讓你閉關。」
「嗯,聽主人的。」少女乖巧地點點頭,閉上眼睛,開始默默煉化腹中血嘯那磅礴的精血與妖元。
羅明不再猶豫,抱著風狸獸,辨明方向,腳下發力,身形如電,朝著與金蛟王退走方向完全相反的、一處看起來怪石嶙峋、地勢複雜的山脈區域疾掠而去。
五日時間,彈指即過。
陰冥之地某處偏僻山洞深處,羅明盤膝而坐,周身氣血如汞,緩緩流淌,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嗡鳴。
隨著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濁氣,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深邃平靜。
他內視己身,之前與金蛟王激戰、強行催動「血魔斬」所帶來的氣血虧空與內腑震盪,已然盡數復原,甚至因禍得福,氣血在反覆消耗與補充中,變得更加精純凝練了一絲。
只是,在這絕靈之地,無法引動天地靈氣輔助,恢復速度比之外界慢了何止一倍,若在外界,這等傷勢,兩三日便足以痊癒。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狀態已恢復至巔峰。
目光轉向身側。
那裡,黑衣少女同樣盤坐著,濃郁陰氣環繞身旁,身上穿著羅明那件略顯寬大的黑色道袍,衣袍對她嬌小的身形來說過干長大,下擺拖在地上,袖口卷了好幾道,露出兩截白皙纖細的手腕。
她似乎剛剛結束調息,長長的睫毛顫動,隨即睜開。
那是一雙清冷如寒潭、卻又帶著一絲奇異魅惑的眼眸。左瞳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右瞳銀白似雪,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
但少女頭頂那對微微顫動、毛茸茸的黑色虎耳,還有周身那揮之不去的、精純而冰冷的妖氣,都在無聲地提醒著羅明一這是狸兒,是他從小養大、一起歷經生死、如今剛剛化形成功的風狸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