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快些趕回家。
林恩走在街上,腳步匆忙。
月亮逐漸升了起來。
清冷的光靜靜地照著這座城市。
街邊的房屋走出一位婦人。
她提著木桶,將污水潑進了路邊的水溝。
屋裡燈光昏暗。
孩子兩頰凹陷,正坐在桌邊和瘦弱的父親有說有笑。
林恩走著,也側頭望著。
婦人轉身關上了門。
他的步伐也邁向前去,將其甩在了身後。
林恩回過頭,望向遠處。
在前面的,是個留著褐色大鬍子的中年人。
他在拉著車。
車上是些破布,石頭,木枝,和幾根乾癟的蘿蔔。
他拉著沉重的木板車顯得有些費力。
時不時地,他還不自覺地輕輕「唉呀」幾聲,嘆出幾道白汽。
他的臉被風颳的通紅,不知道今晚要去往哪裡。
林恩側頭看了他一瞬,又將其落在了身後。
夜風很急。
將他的衣擺吹得飄揚。
街道逐漸變得明亮。
嬉笑聲逐漸多了起來。
路上的夫婦們穿著得體,在寒夜裡笑著挽著彼此的手。
小丑抹著滑稽蒼白的臉,賣力地耍著雜技。
一次腳滑讓他意外倒地痛呼。
觀眾們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恩側頭看著,大步走著。
他跨過一家又一家的燈火,跨過一條又一條泥濘惡臭的水溝。
月光一遍又一遍照著這座城。
風一次又一次地吹過行人的臉頰。
戰火,瘟疫,飢餓在這座城中不知多少次地進進出出。
無數人死去,又有無數的生命誕生。
時光能在堅硬的石頭上留下痕跡。
這座城數百年間經歷了無數的變化。
可現在看著,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也許未來,以後,這裡一直也還是這樣吧......
遠處燈火闌珊。
林恩站在原地久久望著,最終嘴裡呼出一口白汽。
他猛地推開大門。
裡面明亮的光照在了臉上。
一張熟悉而美好的面龐出現在視野里。
緹娜歪著頭,疑惑地看了過來。
「哥?」
林恩關上門,笑了笑。
「我們該走了。」
......
西爾努斯王國。
王都。
國立學院的辦公室。
維奧莉特憤怒地拍著桌子,對著面前的年輕男人怒吼著。
「科爾!你這個愚蠢的蠢貨!要不是出於淑女的禮儀,我真想把你這混蛋大卸八塊!」
科爾淡定地笑著。
「維奧莉特小姐,請原諒我的俗套,但這絕非是應付你的陳詞濫調,而是這真不在我的權責範圍內。」
維奧莉特冷冷地看著他。
「所以,白白地放棄一個天才就是國立學院的回答了?」
科爾無奈地聳了聳肩。
「抱歉,這位所謂的林恩先生既不是王國貴族,也不是貴族的僕役,他在國內沒有任何身份。僅靠著口頭的天才之稱無法讓我給他辦理入學手續。」
維奧莉特冷哼一聲。
「林恩的天賦等我把他帶過來後自會證明,而他的身份你也無需擔心,他已經通過了光復會最高領袖的認可。如果你不想挨一頓揍的話,我勸你現在就把字簽了。」
科爾頭疼地揉了揉頭髮。
「最高領袖嗎?我沒想到你把女王殿下也搬了出來......可就算是這樣,我得說我們國立學院是王國內十分獨立自由的單位,就算是女王殿下,沒有詳細的身份核查也是......」
維奧莉特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掏出了一根棒子。
她冷冷地看著科爾。
「科爾,我無法解決學院裡的這些破規矩,但是我手裡的這跟棒子倒是能夠很好地解決你。如果你今天不簽字的話,那麼後果你最好仔細想想。快,把字簽了,這是為了你好。」
見維奧莉特面色深沉,不似開玩笑。
科爾忙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轉變口風。
「不過身份審查這種東西似乎也不是很著急的事,儘管學院十分獨立自由,但是我想也是可以對光復會成員展現出儘量的寬容的!」
他低頭,飛快地在文件上簽了一堆字。
最後他抬頭再次尷尬地笑了笑,把文件遞了上去。
「好了。」
維奧莉特把棒子收了回去,重新露出了優雅淑女的模樣。
「這還差不多。」
科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誰讓你有個伯爵的爹呢,誰敢惹你啊。」
維奧莉特將這話自動忽略,拿起文件轉頭就要走。
科爾見狀連忙叫住了她。
「等等,維奧莉特,荊棘火山馬上就要開放了,今年你準備參加嗎?」
維奧莉特聞言皺起了眉頭。
「不,我今年還是不參加。」
科爾輕嘆一口氣。
「維奧莉特,你今年要是再不參加,那你就要成為學院有史以來延畢時間最長的學生了。」
維奧莉特無所謂地整理著額前的劉海。
「我不畢業都成,可別想讓我去那鬼地方。」
科爾有些急切。
「維奧莉特,我們可是同級生啊!你現在還沒畢業,而我已經都快當上科室副主任了!難道你就想這麼一直閒散下去嗎?一個伯爵的女兒卻一直在外面當什麼搞笑的吟遊詩人!?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維奧莉特笑了笑。
「沒錯,我就準備這樣一直當我的吟遊詩人。反正我的老爹是個伯爵,我即使什麼都不干早晚也會是伯爵,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誰讓我爹是伯爵呢。呵,這王國的規矩不就是這樣的嗎?」
科爾啞口無言,他只能沉著臉拋出一句話。
「我真是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抗拒荊棘火山。」
維奧莉特臉上的笑容消失,眼中露著難以掩藏的厭惡。
「把學生們關在一起自相殘殺的這種畢業儀式,我難道有什麼理由不討厭嗎?」
「......維奧莉特,你知道的,這是老校長訂下的規矩,為了讓學員們保持血性,不要沉溺於安樂之中......」
維奧莉特聞言嗤笑一聲。
「可實際上呢?有哪個畢業生培養出血性了嗎?過去多少年了,邊境的戰線有過哪怕一絲絲實質的變化嗎?那些死掉的超凡者又有哪個是貴族?
好啊,可真是太好了!讓那些有血性的平民去死,而你們這些所謂有血性的貴族卻心安理得地把屁股放在了辦公室里!呵,有血性......」
科爾沉默。
她冷眼看著這位老同學,沉聲道:「我寧願一直被你們嘲笑,也絕不願意待在王都里爛掉!」
說罷,維奧莉特毫不留情地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沒有時間浪費在這裡了。
她要馬上趕往洛多薩城,儘早渡過邊境見到林恩。
維奧莉特大步向學院外走去。
她望著這片嬉笑的歡樂場,眼中有些擔憂。
「林恩,等你到了王都後,又會怎麼選擇呢......」